这一夜,江皖几乎未曾合眼。
软榻舒适,锦被温暖,可她一闭眼,就是皇后冰冷的眼神、侧妃那碗来历不明的安神汤,还有萧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这里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天刚蒙蒙亮,外间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小丫鬟轻手轻脚进来伺候,见她醒了,连忙屈膝行礼:“王妃,您醒了。侧妃娘娘一早便在正厅等着,说是要给您请安。”
江皖心头一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才刚在萧玦这里得了片刻安稳,侧妃就迫不及待找上门,摆明了是来试探、来敲打,甚至是来继续下手的。
“知道了。”江皖压下慌乱,努力让声音平静,“替我梳妆。”
简单梳了垂鬟分肖髻,换上一身月白色襦裙,她对着铜镜深吸一口气。镜中少女眉眼清秀,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原主,更不是懵懂无知的现代学生。她是靖王妃,她要活下去。
踏入正厅时,一道娇俏却带着傲气的身影端坐椅上。女子一身粉紫衣裙,容貌艳丽,眉眼间写满轻蔑,正是靖王侧妃——苏怜儿。
见江皖进来,苏怜儿慢悠悠放下茶杯,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语气轻佻:“姐姐总算醒了,身子可大好了?昨儿我还特意让人送了安神汤去,谁知王爷竟让人泼了,倒是我多事了。”
一句话,既点明汤药是她所送,又暗指江皖矫情不识好歹。
江皖垂眸,依着萧玦的叮嘱,不卑不亢:“有劳侧妃挂心,只是我身子弱,受不得补,并非有意辜负侧妃好意。”
“受不得补?”苏怜儿轻笑一声,起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语气瞬间阴狠,“我看姐姐是怕汤里有毒吧?也是,毕竟那日在御花园,姐姐可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江皖猛地抬眼,撞进苏怜儿得意又恶毒的目光里。
果然,她落水,苏怜儿从头到尾都知情,甚至可能就是动手之人。
“侧妃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江皖强装镇定,指尖微微攥紧。
苏怜儿抬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听不懂没关系。姐姐只要记住,这靖王府里,谁才是能说了算的人。皇后娘娘已经发话了,你若是识相,就乖乖把那日所见烂在肚子里,或许还能留一条全尸。”
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江皖心口一紧,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萧玦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他目光淡淡扫过厅中对峙的两人,最后落在苏怜儿身上,语气冷得像冰:“侧妃倒是清闲,一大早就来王妃这里聒噪。”
苏怜儿立刻换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屈膝行礼:“王爷,臣妾只是见王妃醒了,特意过来探望,何曾聒噪了?”
“探望?”萧玦走到江皖身边,自然地将她护在身后,看向苏怜儿的眼神不带半分温度,“本王怎么听说,你是来威胁王妃的?”
苏怜儿脸色一白:“王爷明鉴,臣妾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萧玦打断她,声音低沉却极具压迫,“皇后那边,本王自会应对。你若再敢在王府里对王妃动手动脚,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字字句句,都在维护江皖。
苏怜儿咬着唇,眼底闪过怨毒,却不敢反驳,只能勉强应声:“……臣妾记住了。”
“退下吧。”
苏怜儿不甘地看了江皖一眼,终究只能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艳丽身影消失在门口,江皖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萧玦回头看向她,见她脸色发白,语气稍缓:“吓到了?”
江皖点点头,又连忙摇头,心有余悸:“她……她真的是皇后的人,而且她知道我落水的真相。”
“她知道的,比你想的还要多。”萧玦淡淡道,“但你不必怕,有本王在,她动不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深意:“方才面对她,你没有慌,很好。看来本王没有看错人。”
江皖抬头看向他,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让她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
她轻声道:“臣妾只是不想给王爷添麻烦。”
萧玦轻笑一声,抬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不惹事,却也不怕事,这就够了。”
窗外晨光正好,可江皖的心却依旧悬着。
苏怜儿这一次登门只是试探,下一次,恐怕就是真刀真枪的暗算。
皇宫的阴谋未散,王府的杀机又起。
她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