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雨夜

城市的霓虹在连绵的秋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仿佛一幅被水浸坏的油画。深夜的小巷，弥漫着雨水冲刷垃圾的酸腐气息和一种更深邃的、铁锈般的腥味。

水饺靠在湿冷的墙面上，急促地喘息着。雨水顺着他标志性的、左黄右白的短发梢不断滴落，混合着从额角伤口渗出的血丝，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淡红色的水洼。他白色的运动外套沾满了泥污，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剧痛。三分钟前，他在回家的路上，撞破了一桩阴暗的“交易”，或者说，单方面的虐杀。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试图保护那个被围殴的、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的身影。

结果显而易见。对方不是寻常的街头混混，出手狠辣，训练有素。他引以为傲的、在足球场上锻炼出的敏捷和在无数次“帮朋友出头”中积累的打架经验，在真正的杀戮机器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对方的目标似乎原本就是他撞见的那个黑发青年，而他的介入，只是让目标清单上多了一个名字。

“B-07……果然，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电子设备处理过的沙哑。阴影中，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缓缓走近，手中把玩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战术匕首。“虽然‘报废’指令还没下，但清理掉碍事的虫子，总是被允许的。”

水饺咬紧牙关，试图站直身体，脑子里却一片混乱。B-07？那是什么？代号？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编号？剧烈的头痛伴随着陌生的幻听袭来，仿佛有无数金属零件在颅腔内摩擦。他甩了甩头，将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那个被他“救”下的人。

那人靠坐在堆积的杂物旁，似乎昏了过去。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是个身形清瘦的青年，个子很高，足足有1米81。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和长裤，即使此刻沾满污渍，也透着一股与这肮脏小巷格格不入的整洁感。一个看起来就应该是坐在图书馆或高级写字楼里，而非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水饺记得他冲过来时，这个黑发青年正被两人按在地上，似乎正要被注射什么东西。

水饺对不起啊……好像……把你卷进更麻烦的事了……

水饺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着昏迷的青年低语，尽管对方可能听不见。他握紧完好的右拳，准备迎接最后的攻击。他不能倒在这里，至少……要撑到这个人有机会逃走。

黑衣人的匕首划破雨幕，直刺而来。

就在这一瞬，那个被认为昏迷的黑发青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冷静，甚至冷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水饺惨烈的伤势，最后定格在逼近的黑衣人身上。没有惊慌，没有呼喊，他只是极其迅速地、用一种近乎本能般的流畅动作，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金属质地的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颈侧。

“A-04，请求紧急协议授权。”青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周遭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话语并非对任何人说，更像是一种系统指令。

黑衣人动作猛地一滞，匕首停在半空：“A级？！不可能……目标档案显示……”

他的话没能说完。

黑发青年——年糕，已经站了起来。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滑落，流过他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他的身体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外形上的巨变，但整个人的“存在感”陡然拔高，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看向水饺，语速快而清晰：“左臂尺桡骨骨裂，右侧第三、四肋骨轻微骨裂，额部头皮撕裂伤约3厘米，多处软组织挫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疼痛和失血可能导致休克。”

水饺愣住了，他甚至暂时忘记了疼痛。这个人……在“诊断”他？而且精准得可怕。

年糕没有等待回应，他转向黑衣人，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黑衣人就如临大敌般后退了半步。

“A-04……你越界了！私自干预外部清理任务，你知道后果！”黑衣人色厉内荏地低吼。

“后果？”年糕微微偏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我的数据库里，关于‘后果’的计算公式有1873个版本。需要我为你演算当前情境下，你任务失败且可能泄露行动痕迹的‘后果’概率吗？”

说话间，他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下一刹那，他已经出现在黑衣人身侧，手指看似轻巧地拂过对方持刀的手腕。黑衣人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快，太快了。水饺甚至没看清年糕的动作。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年糕没有继续攻击，他弯腰捡起那把匕首，在手中掂了掂。“回去告诉你的上级，B-07，我接管了。有任何异议，让他们直接联系我的‘监管者’。”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还想维持‘灰塔’表面那可怜的中立协议的话。”

黑衣人捂着手腕，怨毒地瞪了年糕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水饺，最终踉跄着退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以及两个浑身湿透、伤痕累累的青年。

压力骤然消失，水饺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年糕瞬间移动到他身边，稳稳地扶住了他。近距离看，水饺才发现年糕的脸色其实苍白得吓人，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扶着他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与刚才那威慑强敌的冷静模样判若两人。

水饺你……

水饺张了张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B-07？A-04？灰塔？接管？还有那非人的速度……

“别说话，保存体力。”年糕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扶着水饺，让他慢慢靠着墙壁坐下，然后再次取出一个更小巧的、装着淡金色液体的注射器。“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水饺这是什么？

水饺警惕地看着那款液体。

“能让你暂时好受点，并且防止伤口感染恶化的东西。”年糕没有过多解释，动作轻柔却精准地找到水饺手臂和额头的伤口，将少量液体滴了上去。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将剩下的部分注入水饺完好的右臂静脉。

一股奇异的暖流立刻从注射点蔓延开来。水饺惊讶地发现，额角火辣辣的疼痛迅速减轻，变得麻木而清凉；左臂的剧痛也在消退，虽然骨头显然还没长好，但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缓和了许多。更让他震惊的是，身上那些淤青和擦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淡化、愈合！

水饺这……这是……

“特效药。”年糕言简意赅，他做完这一切，似乎消耗了极大的精力，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就坐在水饺旁边，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只是加速了你的自愈能力，骨骼愈合还需要时间。别乱动。”

水饺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苍白的脸上似乎又失去了一点血色。那种强行压抑着痛苦的感觉，水饺很熟悉——他自己受伤时，为了不让朋友担心，也常常这样硬撑。

水饺你……没事吧？

水饺忍不住问。

水饺你刚才给自己打的是什么？

水饺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伤……

年糕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叫年糕。刚才那些，是冲我来的。连累你了，抱歉。”

他的道歉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水饺看着他，心中翻腾的疑问和警惕，莫名地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同情，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这个自称年糕的人，明明拥有那么可怕的力量，此刻看起来却如此脆弱，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水饺我叫水饺。

水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一些。

水饺没事啦，路见不平嘛，我经常这样的。

水饺不过……这次好像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多亏你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果然感觉好多了。

水饺你那药真神了，谢啦！

年糕终于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向他。雨水洗净了他脸颊的污迹，露出清晰俊秀的轮廓。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水饺看不懂的深沉情绪在涌动，那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像是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已布满裂痕的珍宝。

“不用谢。”年糕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这是我欠你的。”

水饺（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年糕移开目光，望向巷口被霓虹照亮的雨幕，“雨小了。能走吗？这里不能久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