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之仙界，第三碎片。

王林与李慕婉自一座半塌的殿宇中走出，掌心多了一枚古朴令牌。纹路如云海翻涌，触之微烫，像是被仙人亲手握过。

还不及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碎片在崩解。

脚下的地面如裂冰般蔓延开无数深隙，天际滚过雷霆似的巨响。李慕婉不及多想，被王林一把拽入怀中，周身游魂如潮涌出，护着二人硬生生冲入虚空乱流。

身后，那一方仙界碎片，碎成了漫天尘埃。

——

入口处，李慕婉扶着石壁缓息。

一道高大身影立在不远处，兽皮裹身，额生犄角，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

“能从那里面逃出来，”巨魔族青年开口，声如沉钟，“有点意思。”

他抛来一枚玉简。

“叱虎。三日后组队探宝，还有一个，我也邀了。”

王林接住玉简，与李慕婉对视一眼。

“……可。”

——

他们没有立刻赴约。

那枚令牌引着他们，在一处隐蔽洞府寻见了一架沉寂万年的仙宝。

射神车。

仙人打造，可诛神灭魔。

李慕婉抚过车身冰冷纹路，心知这一趟，已不虚此行。

——

三日后。

叱虎指定的地点，是一片赤色荒原。

李慕婉远远望见那道身影，红衣墨发，立在风中如未出鞘的雪刃。

她脚步一顿。

——红蝶。

识海里，小冰尖叫：【宿主大大是她是她是她——】

我看到了。

【你屁股债主——】

闭嘴。

李慕婉深吸一口气。

与此同时，那道红衣身影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

红蝶的视线从她脸上一寸寸掠过，落在她腰间那柄未出鞘的寒冰龙枪上。

然后，认出来了。

空气凝滞一息。

下一瞬，剑意冲天。

“你——！”

李慕婉横枪相迎，冰棱与霜华当空炸裂。

叱虎愣在原地：“……你们认识？”

没人理他。

王林脚步微动，李慕婉头也不回，只抬手——朝身后压了压。

不必插手。

他顿住。

收回了已抬起的半步。

——

冰棱四溅，剑啸裂空。

红蝶的剑仍是无情道，却比三日前更冷、更烈。每一剑都像是要把那日冰雾里那声脆响从天地间剜去。

李慕婉挡得并不吃力。

——她甚至有余裕想：百年化神，不愧是雪域国天之骄女。

可惜，屁股手感确实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红蝶的剑锋陡然凌厉三分。

李慕婉收枪后退，堪堪避开一道险些削到她发带的剑光。

……她是不是会读心术。

应该不会。

大概只是杀气。

——

“够了。”

叱虎一记重拳砸在两股剑意之间，气浪将二人各自震退三步。

“还要打，等这趟事完再打！”他皱眉，“我请你们是来寻宝，不是来拼命的。”

红蝶收剑。

她望着李慕婉，冷冷开口：

“仙界事了，朱雀国。”

她顿了顿。

“你我，一战。”

李慕婉眨了眨眼。

——约战。

当着叱虎、王林，以及不知缩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许立国的面。

她忽然弯起唇角。

“好啊。”

红蝶微怔。

她大约是没想到，对方应得这样痛快。

李慕婉把龙枪往肩上一扛，神情诚恳：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红蝶眉心一跳。

——她隐约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但对方已经转身，朝王林走去了。

那袭披风在风中扬起一角，露出底下蓝白纱裙的银线绣纹。

红蝶望着那道背影，握剑的指节紧了又松。

……届时，定要她好看。

——

王林垂眸，替李慕婉把披风系带重新理好。

她仰着脸，任他动作

叱虎在前方开路，红蝶与他并肩而行，两人正在商议前方禁制的破法。

王林立在一侧，帽檐低垂，气息敛得干干净净。

李慕婉落后半步，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久违的机械音。

【宿主大大。】

她没吭声。

【若对战红蝶胜利，奖励是——冰晶琴。】

她脚步顿了一瞬。

【上古仙器，冰系极品，与寒冰龙枪同源但主控辅。琴音所至，可凝霜成域，可令万物迟缓。】

【最重要的是，】小冰顿了顿，【它很好看。】

李慕婉没忍住。

“……好看？”

【通体冰蓝色，琴尾雕着雪莲，弹起来会有细细的荧光飘落。】小冰语气难得热切，【配你那条蓝白裙子，绝配。】

李慕婉沉默片刻。

“……小冰。”

【嗯？】

“你是不是偷偷进化出了审美模块。”

小冰没答，只留下一串意味不明的电流音，迅速消失了。

——

她抬起头。

前方，红蝶的背影笔直如剑，墨发在风中微微扬起。

李慕婉望着那道背影，忽然弯了弯唇角。

——冰晶琴。

她没说自己想要。

只是那袭蓝白纱裙的袖口下，指尖轻轻动了动。

像在虚空里拨过一根无形的弦。

——

王林偏头看她。

“怎么。”

她回过神，眨了眨眼。

“没什么。”

顿了顿。

“就是在想，回头找红蝶打架，要不要穿那身新裙子。”

王林沉默片刻。

“……她是去打架。”

“嗯。”

“不是选美。”

“我知道啊。”

她理直气壮：

“但赢了之后要弹琴的。”

王林没有再问。

只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微微扬起。

——那架琴，大约是很好看。

王林从射神车另一侧绕过来，见她立在那里出神。

“婉儿。”

她回过神，把最后那道符箓按实。

“师兄。”

“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

“在想，”她说，“怎么光明正大地，再拍她一次。”

王林沉默。

远处，红蝶盘膝坐在赤色荒原上，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