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陈奕恒爱得卑微，低到了尘埃里。

他爱张桂源，爱到可以放下所有骄傲，所有情绪，所有底线。

他把自己活成了张桂源的附属品，只要对方一句话，他就能立刻奔赴。

张桂源晚归，陈奕恒就亮着客厅的灯，等一整夜。

从星光稀疏等到天边泛白，沙发上的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听见门锁响动，立刻清醒，笑着迎上去，不问归期，不问缘由，只递上早已温好的水。

张桂源态度冷淡，话少得可怜，陈奕恒就学着懂事，不追问，不纠缠，不闹脾气。

他怕自己的喜欢变成负担，怕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失去。

哪怕心里酸涩得发疼，也只会轻声说一句：“没关系，我等你有空。”

张桂源随口提一句想吃哪家店的点心，陈奕恒可以冒雨跑遍半座城。

雨水打湿头发，浸透衣衫，他只顾着把袋子护在怀里，生怕点心凉了、皱了。

见到张桂源时，还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说自己刚好路过，一点都不麻烦。

身边的朋友看不过去，一个个替他不值。

“陈奕恒，你图什么啊？他对你那样，你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他根本就不把你放在心上，你再热的心，也暖不热一块捂不化的冰。”

陈奕恒每次都只是轻轻笑一笑，眼底藏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委屈。

他总觉得，再等等，再坚持一下，再暖一暖，这块冰总会化的。

他不信，自己掏心掏肺的喜欢，真的换不来一点真心。

可张桂源从来没把这份小心翼翼的真心放在眼里。

他习惯了陈奕恒的顺从，享受着陈奕恒无条件的好，却又在心里嫌弃他太过黏人、太过主动。

陈奕恒的关心，在他眼里是多余；

陈奕恒的等待，在他眼里是麻烦；

陈奕恒满眼的喜欢，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朋友聚会，有人起哄问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张桂源瞥了一眼身旁紧张得攥紧手指的陈奕恒，轻描淡写，语气疏离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就是朋友，他比较执着而已。”

就是朋友。

比较执着。

那八个字，像一根细长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陈奕恒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风一吹，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他躲在被子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心里一遍遍地问：

为什么我这么爱你，你却连一句承认，都不肯给我。

真正压垮陈奕恒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个倾盆大雨的傍晚。

他记得张桂源胃不好，特意在家熬了温热养胃的汤，装在保温桶里，撑着伞在张桂源家楼下等。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裤脚，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他一站，就是三个小时。

手机里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问候。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陈奕恒才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张桂源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下却护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笑着和他说话，张桂源微微低头，眼神里的温柔、耐心、宠溺，是陈奕恒这辈子拼尽全力，都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他们并肩走着，说说笑笑，自然而然地走进楼道。

那把伞，始终稳稳地偏向别人那边。

陈奕恒站在雨里，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疼。

保温桶里的汤，早就凉透了。

他那颗热了这么久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凉透，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冲上去质问。

只是安静地站了很久，然后默默转身，把那桶凉透的汤，倒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连同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一起丢掉。

那天起，陈奕恒彻底消失在张桂源的世界里。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住址换了，圈子换了，像人间蒸发一样，无影无踪。

一开始，张桂源只觉得清净。

终于没人再管他几点回家，没人再唠叨他少喝酒、按时吃饭，没人再把他放在第一位，围着他转。

他甚至觉得，这样轻松多了。

直到某天深夜，老毛病胃痛突然发作。

他蜷缩在沙发上，冷汗直流，家里空荡荡的，没有热水，没有药，没有一双会慌张地扶住他的手。

那一刻，他才慌了神。

他习惯性地张口，喊出那个在心底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回声。

他开始下意识地寻找陈奕恒的痕迹：

书桌上少了一杯温好的水；

玄关处少了一双等着他回家的拖鞋；

深夜里，再也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张桂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个最爱他、最疼他、把他当成全世界的人，

是真的走了。

他慌了，怕了，疯了一样去找陈奕恒。

问遍共同朋友，跑遍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像个丢了最珍贵东西的孩子，满眼通红。

找到陈奕恒的那一刻，

一向骄傲、冷淡、从不低头的张桂源，第一次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放下所有身段，所有骄傲，所有矜持，近乎哀求：

“我错了，奕恒，你回来好不好……”

“以前是我瞎，是我笨，是我不懂珍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陈奕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淡漠，没有波澜，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他轻轻开口，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张桂源的心脏：

“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五个字，差点把张桂源整个人击垮。

他终于体会到，当初陈奕恒被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只是朋友”，伤得有多深。

但这一次，张桂源没有放手。

从前是陈奕恒不顾一切奔向他，

现在，换他跋山涉水，去追回陈奕恒。

他不再高傲，不再冷漠，学着陈奕恒曾经的样子，一点点把温柔补回去。

他记得陈奕恒不吃香菜，记得他怕冷，记得他怕黑，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和软肋。

记得他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所有没说出口的期待。

有人靠近陈奕恒，他第一时间上前，不动声色地护在身前；

陈奕恒沉默难过，他就安安静静陪在身边，不逼，不缠，不催答案。

他用最笨拙、最认真的方式，一点点弥补过去的伤害，一点点融化陈奕恒心上冻结的冰。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时间慢慢过去，那些尖锐的疼痛，终于被耐心和温柔一点点抚平。

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夜晚。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

陈奕恒靠在张桂源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问：

“当初我走得那么绝，你为什么非要回来？”

张桂源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因为你曾经把你的全世界，毫无保留地都给了我。

是我不懂珍惜，把你弄丢了。

现在，我要把我的一辈子，完完整整，全都还给你。”

陈奕恒鼻尖一酸，沉默了很久很久，眼眶微微发红。

那些深夜里无声的委屈，那些遥遥无期的等待，那些被忽略的真心，那些以为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终于在这一刻，被全部抚平，被彻底治愈。

从前，是陈奕恒提着一颗真心，义无反顾奔向张桂源。

今后，换张桂源牵着陈奕恒的手，牢牢不放，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再也不离开。

心有所向，终有归期。

你为我奔赴一场，我予你一生恒常。

《归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