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道道金色电光围绕在罗三炮身体周围，罗三炮全身光芒四射，悬浮在那里，就像一颗金色的太阳。

唐三急声道：“快，保护雪夜大帝，大帝绝不能死。”

众人点头，一起向寝宫方向冲去。

为了控制雪夜大帝这边的情况，之前千仞雪将禁卫都驱散了。唐三和玉凌霜来不及和大师他们交流，在独孤博和杨无敌的辅助下，飞快地闯入寝宫之中。

当他们站在雪夜大帝床前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至少雪夜大帝还活着。

这位原本统治着庞大帝国的帝皇，此时却已是奄奄一息。床边的侍女焦急地垂泪，要是帝王死了，她们都是要陪葬的。她们跪在床尾，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抹眼泪。

独孤博有些粗鲁地扯开侍女，他一直在为雪夜大帝疗毒，对他的情况也自然熟悉。

凑到近前，拨开雪夜大帝的眼皮仔细看了看，雪夜大帝的白眼珠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脸上更是漆黑如墨，像是被墨汁从里到外浸透了。

那些黑色还在缓慢地扩散，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

独孤博沉声道：“毒发了。不知道那个叫什么千仞雪的丫头是不是又给他下了毒。不过他很快就要不行了。最多还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唐三和杨无敌也都是用毒的高手，两人都在仔细观察着现在雪夜大帝的情况。很明显，雪夜大帝的情况极其糟糕，现在也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随时都有可能断气而亡。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唐三仔细判断了一下，发现自己身上所带的药物很难起到作用。雪夜大帝中毒的情况已经太深了，毒入骨髓，寻常药物根本无法触及。

就在他思索着要以怎样的方法来帮助雪夜大帝苟延残喘下去，至少要将眼前的情况处理完再死时，突然听到杨无敌轻咦一声。

杨无敌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银针。那并不是纯银的银针，看上去是一种特殊的金属，上面闪烁的银色光芒中夹杂着几分星星点点的紫意，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手捏银针，略微沉吟了一下，杨无敌手腕一抖，银针已经刺入了雪夜大帝的脉门。他的手法极为巧妙，银针顺着雪夜大帝的腕脉而入，探入到整个腕脉之中，动作又快又稳，连床边的烛火都没有晃动一下。

唐三和独孤博都没有开口，他们都没有办法，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杨无敌了。寝宫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雪夜大帝微弱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三息后，杨无敌手指轻弹，那枚银针已经从雪夜大帝的腕脉中跳了出来。当银针落在他手上时，唐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修长的银针之上，竟然有着不同的七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明，像是有人用画笔在针上涂了一道彩虹。但那彩虹是致命的。

“竟然是七种毒物形成的混毒。难怪老怪物也无法解除了。”唐三眉头紧锁，目光从那七色银针上移开，看向杨无敌，“杨无敌长老，您认识这种毒么？只要能找出它的配方，我们就有机会救活雪夜大帝。”

杨无敌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怪异，捏着银针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他看向唐三，正要说话，一只纤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玉凌霜。

她从杨无敌手中接过那枚银针，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冷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细端详着上面的七色毒素。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三息后，玉凌霜开口了。

“七虫七花膏。”

杨无敌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暴射：“你知道？”

玉凌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举着那根银针，对着烛光转了半圈，让那七种颜色在光下依次显现。

“七种毒物分别是：金环蛇毒、赤练蛇毒、蟾酥、蜈蚣粉、蝎尾刺、紫芝毒、百足毒。”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混合之后毒性相生，层层叠加。单独解任何一种都没用，反倒会催发其他六种。千仞雪应该是每三天下一次毒，分次累积，等到发作时已经深入五脏六腑。”

杨无敌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玉凌霜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七种毒物，他只认出了五种。

独孤博更是目瞪口呆。

“能解吗？”唐三问。

玉凌霜沉默了一瞬。

“能。但需要时间。”她把银针递还给杨无敌，目光落在雪夜大帝那张漆黑如墨的脸上，“七虫七花膏的解法不是单一的，是配对。每一种毒都需要另一种毒来引，顺序不能错，量不能差。配错一味，人就没了。”

她迅速从腰间取出自己的针囊，抽出一根比杨无敌那根更细、更长的银针。

那银针通体晶莹，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在针身上流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她蹲下身，捏着银针，轻轻刺入雪夜大帝另一只手的脉门。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寸的深入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她拔出银针。那根银针上同样浮现出七种颜色，但分布的位置和杨无敌那根截然不同。

杨无敌的银针上，七色是均匀分布的；而她的银针上，颜色有深有浅，有疏有密，像一幅微型的色谱图。

玉凌霜看着那七色毒素，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毒入心脉三寸三分。左肺已经坏死三分之一。肝脏正在衰竭。毒素还在一刻不停地扩散。最多还能撑半柱香。”

独孤博脸色大变：“刚才还能撑一炷香，怎么现在就半柱香了？”

玉凌霜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因为毒素在他体内扩散的速度比你们估计的快。我说半柱香，是保守估计。如果千仞雪在他中毒后又做了什么手脚，可能更快。”

她站起身，看向杨无敌。

“杨长老，你说这毒你能解？”

杨无敌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能解。但需要时间。破之一族有祖传的清毒方子，对这七种毒物都有针对性的药材。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配出解药不成问题。至少三个时辰。”

玉凌霜摇摇头。

“他没有三个时辰。”

杨无敌的脸色沉了下来。

玉凌霜继续道：“你解的，是毒入血脉之后的清毒之法。但他现在毒已入心脉，必须先护住心脉，才能谈解毒。否则不等你的解药发挥作用，他的心脉就先被毒素侵蚀殆尽，神仙也救不回来。”

杨无敌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你是说……先护住心脉，再慢慢清毒？”

玉凌霜点点头。

“但护住心脉的药物，会与解药冲突。”杨无敌皱眉，“这七种毒物形成的混毒极其霸道，稍有不慎，就会……”

“我来护。”玉凌霜打断他。

她从针囊中取出七根银针，一字排开。那七根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每一根都泛着幽幽的光，针尖锋利得能看见烛火的倒影。

她坐在床前，目光从雪夜大帝的脸色移到他的胸口，又移回那七根银针上，像是在心里丈量着什么。

“金针护心。”她看向杨无敌，“三个时辰，我护得住。”

杨无敌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

金针护心，以金针刺入心脉周围的七大穴位，强行激发人体生机，封住心脉，让毒素无法继续入侵。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手法和对人体经脉的透彻理解，稍有差池，就是当场毙命。

“你……”杨无敌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确定？”

玉凌霜没有回答。

唐三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信她。”

玉凌霜收回目光，重新蹲在雪夜大帝床前。

第一根银针，刺入膻中穴。针尖入肉三分，她轻轻捻动，然后猛地一送，针身没入大半，只留针尾在外。

第二根，刺入巨阙穴。她的手指稳得像铁铸的，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分毫不差。

第三根，刺入神封穴。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七根银针依次落下，每一根都刺入三寸三分，分毫不差。她的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稳得让人心惊。

针入穴位的瞬间，她的指尖会轻轻一弹，银针便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那嗡鸣声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远处弹奏一首极慢的曲子。

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的瞬间，雪夜大帝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脸上的黑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些，从墨黑变成灰黑，从灰黑变成青灰。呼吸也平稳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又急又浅，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有了节奏。

独孤博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心脉……真的护住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见了鬼，“毒素还在往外走，但进不了心脉了。这手法……”

杨无敌看着玉凌霜，眼中满是复杂。

他破之一族世代炼药，自认在药理和毒理上无人能及。但今天，他看到了一个比他年轻几十岁的女子，在毒的认知上不输于他，在医术上更是远胜于他。

那些七种毒物，他费了好大功夫才认出五种，她一眼就看全了；那金针护心的手法，他只在医书上见过，她用起来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丫头，”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这一手金针，练了多少年？”

玉凌霜收好针囊，站起身。

“很多年。”

杨无敌看着她，忽然深深鞠了一躬。“受教了。”

玉凌霜侧身避开，摇了摇头。

“救人才是要紧。”她看向独孤博，淡淡道：“独孤前辈，请您以毒攻毒，吊住他的命。用您碧鳞蛇皇的毒，压制他体内的混毒，让毒素扩散的速度再慢一些。三日后，杨长老配出解药，我来施针引导药力入体。”

独孤博愣了愣，随即点头。他原本就是来给雪夜大帝解毒的，虽然解不了，但以毒攻毒的法子他还是会的。

他用指甲划破手指，在一层绿光的逼迫下，一滴宛如墨汁般的毒液缓缓从他指尖处涌出。那滴毒液浓稠得像墨汁，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在烛光下显得诡异而妖冶。

他没有直接将那毒液给雪夜大帝服下，而是按照玉凌霜的示意，空着的另一只手开始飞快地在雪夜大帝身上拍击起来。

掌落有声，每一掌都落在不同的穴位上，力道或轻或重，节奏或快或慢。雪夜大帝的身体随着他的拍击微微震动，那七根银针也跟着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

玉凌霜站在一旁，看着独孤博的动作，没有打扰。

唐三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淡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始终没有灭。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