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史莱克一行人已整装待发。

赵无极站在小镇入口，背对着渐白的天际线，身影如铁塔般沉默地矗立。晨风从他身后吹来，将他的衣角掀起又放下，他却纹丝不动，像一棵扎根在路边的老树。

“都到了？”他扫视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确认无人缺席后，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出发。”

八人鱼贯而行，踏入通往星斗大森林的官道。晨雾弥漫如纱，将远山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青灰色。草木的清香沁入鼻端，带着露水的湿润和泥土的微腥，让人不自觉地深呼吸。

宁荣荣走在队伍的中央，在奥斯卡身侧。她依旧沉默，下颌微微收着，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像是在数自己的脚步。但当奥斯卡像往常一样递来一根恢复香肠时，她没有犹豫，接过吃了。咀嚼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嚼碎了才咽下去。

晨光破雾，洒在这支八人队伍身上。金色的光线穿过晨雾的缝隙，将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玉凌霜走在队尾，朱竹清在她左侧，戴沐白在她右侧稍前。她抬眼望向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墨绿色林海，腕间储物手镯在晨光中泛起极淡的微光——那光芒很轻，像水面上的油彩，一闪即逝。

星斗大森林存在于斗罗大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楚。但走进森林之后，那遮天蔽日的茂密，足以告诉人们它存在的久远。

远远地，唐三隐约感觉到阵阵清气从正面吹拂而来，那带着植物清香的的味道沁人心脾，说不出的舒服。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仿佛全部舒展开来似的，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像是整个人被浸入了一泓清泉，从皮肤到骨骼都在轻轻地呼吸。

运起紫极魔瞳极目远眺，唐三看到的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前方那一望无际的绿意是如此震撼，令人舒适的清气便由此而来。林海的边缘，树冠在风中起伏如波浪，层层叠叠，向着天边蔓延。

终于，他们来到了星斗大森林面前。高大的树木至少超过二十米，这还只是最外围而已。

粗壮的树干要两三人才能合抱，树皮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像是被岁月披上了一件墨绿色的外衣。茂密的森林根本没有路径，树影重重，枝桠交错，阳光只能从叶隙间筛下零碎的金斑，照不透深处的幽暗。

来到森林前，空气变得更加令人舒适，仿佛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似的。清爽的感觉带着湿润的泥土芳香，不断刺激着众人的嗅觉。

“都停下。”赵无极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森林边缘格外清晰。

众人停下脚步。上百里前行令他们的身体都已热了起来，尤其是奥斯卡和宁荣荣，作为辅助魂师，身体素质虽也不错，却终究不能和唐三等人相比。

奥斯卡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宁荣荣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些，胸口微微起伏。

奥斯卡低声吟唱着他那猥琐的咒语，递给一人一根香肠。经过这几天的磨合，大家对他的香肠已不再反感，最多是在他吟唱咒语时装作没听见而已。小舞接过香肠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玉凌霜接过香肠，道了声谢，几口吃完。温热滚烫的能量自腹中化开，四肢百骸的疲惫被迅速冲刷。

奥斯卡的魂力突破三十级后，香肠的恢复效果确实又上一个台阶，那股暖流比之前更加绵厚，像是一条温热的河流在经脉中流淌。她将另一根腊肠收入储物手镯，以备不时之需。

赵无极严肃地看着面前八名学员，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了几分：“你们给我听清楚了，星斗大森林可不是国家圈养魔兽的那种地方，这里的魔兽都极为危险，你们随时可能面临千年、甚至万年级别的魂兽攻击。因此，进入森林之后，谁也不许离开我身体二十米以上。宁荣荣、奥斯卡，你们两个更要贴身跟着我。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易攻击魂兽，听明白了么？”

“明白。”八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森林边缘回荡。

奥斯卡飞快地吟唱咒语，一会儿工夫手中便多了一大把香肠和腊肠。他递给每人一根香肠和一根腊肠，道：“我的香肠能在空气中维持十二个时辰的活力，十二个时辰内吃下都有效果。香肠恢复治疗附带充饥，腊肠的主要作用是解毒。”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也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众人纷纷接过，小心收在身上。他们明白，奥斯卡是怕在危急时刻来不及分发，这才预先准备。唐三将香肠和腊肠分别用油纸包好，塞进腰间的暗袋里，位置恰到好处，伸手就能摸到。

魂力不断释放，令奥斯卡脸色有些苍白，幸好有络腮胡子遮盖才不算明显。他幻化的香肠对别人效果很好，对自己却只能起三分之一作用，与魂力消耗基本平衡——也就是说，他每制造一批香肠，自己的魂力就要消耗三倍于他人的恢复量。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继续。

赵无极扫视众人，见八名少年都已准备就绪，一挥手：“出发。”

这一次，赵无极让戴沐白和唐三一起走在前头，他亲自断后。玉凌霜与朱竹清并肩位于队尾，保持着随时可以策应前翼的距离。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轻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跨入星斗大森林的第一步，脚下的泥土便软了几分，落叶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进入森林后，最兴奋的当属小舞。她蹦蹦跳跳，说不出的开心，仿佛浑然不觉此地的危险。她时而摸摸树干上的青苔，时而踮起脚去够低垂的枝叶，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什么熟悉的气息。赵无极看得直皱眉，但小舞并未超出他限定的范围，便也未多言。

玉凌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小舞。

从进入森林开始，这位平素活泼的少女便流露出些许异样——起初她以为是兴奋，但此刻看来，那更像是一种……归乡般的亲近。小舞的脚步比在平地上更加轻盈，呼吸也格外顺畅，仿佛这遮天蔽日的密林不是险地，而是她家的后院。她对那些从树后探出头来的小魂兽没有丝毫警惕，反而有时会朝它们眨眨眼，像是在打招呼。

玉凌霜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没有追问。

星斗大森林地形极为复杂，根本没有路。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树干之间，荆棘从腐叶下伸出来，勾住衣角和裤腿。开路的重任自然落在戴沐白身上。

武魂附体，白虎利刃弹开。戴沐白双掌挥舞，将前行的荆棘割裂，步伐稳健，丝毫不影响前进速度。他的虎爪在昏暗的林中泛着幽冷的白光，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风声，断枝和碎叶在他面前纷纷让路。

唐三紧随其后，将紫极魔瞳与听力提升至最强状态，小心翼翼观察四周。他的目光在林间来回扫视，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每一丝异响。

玉凌霜走在队尾，同样悄然运转紫极魔瞳。她的紫意比唐三更加内敛，几乎不露痕迹——瞳孔深处只泛起一层极淡的紫光，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人。视野中，魂力的流转、魂兽残留的气息痕迹却清晰可见。

大师曾专门为唐三讲解过野生魂兽的知识。野生魂兽攻击性极强，对以猎杀它们提升实力的人类极为憎恶。最可怕的是，有些魂兽是集群的，一旦遇到一群实力强横的魂兽，除非魂师本身实力惊人，否则很难抵挡。因此，大师千叮万嘱，进入野生魂兽的地盘，务必万分小心。

唐三知道，大师让他来史莱克，并非为了传授知识——大师能教的早已倾囊相授。只是三十级后需要的千年魂环，在圈养魂兽的地方极为稀少，属性好的更是凤毛麟角。只有深入野生魂兽聚居地，才有可能寻得合适的魂环。这才是大师将他交给史莱克的真正原因。

很快，他们便遇到了第一群魂兽。

赵无极压低声音，众人停止前进。这群魂兽是唐三率先发现的——一群啮齿鼬，正蹲在不远处一棵倒伏的枯木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这种魂兽身材不大，攻击力不算强，但牙齿极为厉害，能咬穿金铁。它们的皮毛是灰褐色的，和枯木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唐三的紫极魔瞳，很难发现。

唐三拉住戴沐白，在背后向众人摇了摇手，示意无碍。他一眼便认出，这群二三十只的啮齿鼬只是十年魂兽，魂力波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啮齿鼬嗅觉灵敏，这距离显然已发现他们，却毫无反应，几只小的还在枯木上追逐打闹，显然对他们没有兴趣。

唐三向侧面指了指，戴沐白会意，朝侧方继续斩开荆棘。

一边前行，戴沐白低声问：“为什么要绕着走？那些啮齿鼬不强，杀了就是。”他的虎爪收起，甩了甩手腕，语气里有几分不解。

唐三微笑：“它们对我们又无威胁，何必下杀手。若所有魂师都如此，多年之后这森林还能有魂兽么？况且老师说过，在野生魂兽森林，即便遇到低等魂兽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发生战斗，血腥味和声响很可能引来强大魂兽。还是小心为上。”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林中，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戴沐白心悦诚服，点了点头：“你的老师一定是一位非常强大的长者。这都是宝贵的经验。”他的语气真诚，没有半分敷衍。

唐三想起大师的无奈，面上流露出一丝苦笑。强大？这两个字似乎与大师并无关联。那是大师一生最大的遗憾。

玉凌霜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眸光微动。

唐三的老师——玉小刚，那个被蓝电霸王龙宗放逐的“废武魂”拥有者。祖父玉元震对此讳莫如深，在宗门的族谱上，玉小刚的名字被一笔勾销，连带着关于他的一切记载都被封存。

但她从宗门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过一个轮廓：天资卓绝，武魂变异后跌落谷底，一生郁郁不得志。没有人愿意提起他，也没有人敢忘记他。

星斗大森林实在太茂密，“遮天蔽日”四字毫不夸张。想在森林内看到阳光都不容易。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偶尔有一束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地上便成了一块晃动的金色光斑。

众人前行约一个时辰，已至正午。林中光线反而比清晨更暗了些，因为太阳升到了正空，光线被更厚的树冠层挡住了。

这一路他们遇到不少魂兽，大都是十年、百年。能避则避，偶有不开眼的上来送死，戴沐白虎掌直接解决。他听从唐三的建议，并未下杀手，只是赶跑或打伤看着它们狼狈地窜进灌木丛。

那些魂兽受了教训，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然后消失在密林深处。

“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赵无极的声音令一直精神紧绷的众人放松下来。戴沐白将周围荆棘清扫一圈，清出近百平米的空地。众人靠着树木坐下，暂时休整。有几棵树的树干粗壮得像一面墙，靠上去又凉又稳。

奥斯卡再次贡献香肠。这个时候谁也没心情品味口感，只管接过，默默进食。马红俊一口气吃了两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奥斯卡你这手艺见长”，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客气。

玉凌霜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咬了一口香肠，目光却未松懈。

赵无极下达的是修整一个时辰的命令。这里还属于森林外围，高级魂兽不多见，相对安全。他们的目标是帮奥斯卡猎杀一只合适的千年魂兽，需要继续深入。

越往里面越危险，休息时间也会更短。因此，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调整到最佳状态，十分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