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吃早饭。……距离塞拉菲娜的最后期限,还有两小时。
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妈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洛伦,你最近怎么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担心,“上周打电话你说话迷迷糊糊的,昨天你爸说你们学校流感很严重,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我给你寄点安神的中药?”
“不用,真的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事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知道。”
挂了电话,我发了很久的呆。妈妈的声音那么真实,关心那么温暖。可另一个世界里,艾瑞斯没有妈妈了。他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哨子,一段留言。
---
那天晚上入睡时,共鸣笺在枕边微微发亮。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铁砧庇护所的档案库里。但气氛不对——太安静了。
凯尔站在控制台前,脸色很难看。
“艾瑞斯呢?”
凯尔指了指医疗区的方向。
我的心猛地一沉。
---
医疗舱里,艾瑞斯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那种几乎透明的、像蜡像一样的白。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干裂起皮,眼窝深陷,眉头紧紧皱着,好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他的手微微颤抖,手指弯曲成不自然的弧度。
“怎么回事?”我冲到舱边。
莱恩正在旁边调试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旧伤。大崩溃时留下的辐射暴露。他一直瞒着所有人。”
“什么旧伤?”
“十五年前,大崩溃那年。他才十三岁,为了保护妹妹艾拉,在重度污染区待了太久。”莱恩的声音很轻,“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一直在消耗。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治疗。但这次……连续几天没休息,加上去摇篮的路上消耗太大,复发了。”
我看着舱里的艾瑞斯。他的呼吸很浅,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偶尔他会猛地抽搐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电到,然后又瘫软下去。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好像在说什么。我凑近去听。
“……妈……对不起……艾拉……我没保护好……艾拉……”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这个在所有人面前永远冷静、永远坚强的人,在昏迷中说的,却是对不起。
“能治好吗?”
莱恩沉默了一下:“这里的设备只能维持。真正能治好他的药,只有大崩溃前的医疗中心才有。但那些地方……都在教团控制区。”
凯尔一拳砸在墙上:“都怪我。他最近脸色一直不好,吃饭也没胃口,我还以为只是没睡够。”
“什么症状?”我问。
“开始只是脸色差,没什么精神。后来开始咳嗽,但他总说是灰尘呛的。再后来……”凯尔顿了顿,“他开始吃不下东西。昨天晚饭他只咬了一口塔伯伦,就放下说饱了。我还笑他是小石头成精,不用吃饭。”
莱恩补充道:“根据监测,他的体温一直在波动。有时低烧,有时又低于正常值。心率也不稳,晚上会突然加速。这些都是辐射旧伤复发的典型症状。”
我隔着透明的舱壁看着艾瑞斯。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即使在昏迷中,他也在用力。
莱恩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看到这个吗?这是他身体的能量消耗曲线。正常人是平稳的,他的却像过山车。他在用自己的命硬撑。”
凯尔在旁边坐下,难得地没有开玩笑。
我也在医疗舱旁边坐下。
“我不会走的,”我说,“你救过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陪你。”
凯尔看了我一眼,忽然说:“以后的冒险,可能都得带着这个麻烦了。”
“那就带着。”我说,“他背着我们走了那么久,换我们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