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暖光融融,屋内静谧温柔。
魏清芜倚着窗沿静坐,眉眼含着浅浅笑意,安静看着榻上笑到打滚、毫无形象的少年。眼底盛着万般纵容与温柔,静静等候他将积攒已久的笑意尽数散去。
直至魏无羡笑得浑身酸软、气喘吁吁,堪堪收了打闹的姿态,撑着软榻坐直身子,抬手胡乱抹了把笑出来的薄汗。魏清芜这才抬手执起茶壶,手腕轻转,为他重新斟满一杯温热清茶,茶汤澄澈,袅袅生香。
魏无羡端正坐好,彻底收了方才的嬉闹神色,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亮晶晶的,盛满满满的好奇与期待,一瞬不瞬地望着身前的姐姐,迫不及待开口追问:

“姐姐,那络络到底有没有转世到这个世界啊?如果来了,她身在谁家?会不会是姑苏、兰陵,或是我们云梦附近的世家小姐?性子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活泼勇敢、不服输?”
他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问出一堆问题,满心都是对这段前世遗憾情缘的好奇,满心盼着能得一个圆满答案。
此时此刻,天幕之下,所有人的心境竟与天幕上的魏无羡别无二致。
满堂修士皆是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锁死天幕画面,个个前倾身形、满心好奇,人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疑问:白虎小公主到底来了没有?江澄的情劫,到底能否在这一世圆满相逢?全场寂静无声,只剩细碎呼吸声,所有人都在静待魏清芜的答案。
一众世家宗主、老牌修士敛了闲谈神色,静静等候;年轻子弟更是瞪大双眼,满心期待后续情缘走向。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魏清芜抬眸,看着少年满眼希冀的模样,指尖轻扣茶杯,缓缓轻轻摇了摇头。
只一个细微动作,瞬间落了所有人的期待。
天幕之上,魏无羡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脑袋耷拉下来,眉眼蔫蔫的,满脸写着失落与惋惜,语气闷闷的:

“原来络络没有转生到这个世界啊……那江澄怎么办?他这辈子岂不是要无缘相逢,孤单终老了?”
天幕之下众人即时反应
江澄坐在人群之中,本是绷着一张冷脸,故作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刻意避开天幕画面,装作对这场前尘情劫半点不关心。
可当听见魏无羡这句“孤单终老”,他身形瞬间一僵,耳尖不受控制地唰地通红,脖颈都泛起薄红。又羞又恼、又窘又躁,心底莫名又窜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慌乱。
他当即冷着脸,强行压下所有心绪,咬牙低声冷哼:

“胡说八道。无聊至极。”
嘴上极力抵触、全然不屑,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天幕,指尖微微蜷缩,藏不住心底的微妙波澜,口是心非的模样格外真实。
魏无羡在旁看得乐不可支,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凑过去调侃:

“啧啧,江澄,脸都红了,这么紧张干什么?怕真的孤寡一辈子啊?”

“滚!”
江澄狠狠瞪他一眼,恼羞成怒,浑身写满抗拒,却偏偏无从辩驳。
江厌离温柔浅笑,眼底满是了然的宠溺,轻声劝慰:

“阿澄别恼,不过是闲谈之言,不必放在心上。”
蓝曦臣看得眸含温笑,轻声叹道:

“口是心非,最是少年真情。心底未必无意,只是羞于外露罢了。”
蓝忘机眸光微凝,静静看着天幕情缘伏笔,神色淡然,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浅了然。
金子轩失笑摇头:

“前尘深情奔赴,今生情劫未定,倒真是吊足了人的胃口。”
孟瑶垂眸浅笑,语气温和通透:

“缘分一事,最是玄妙莫测,未必无缘,只是未到其时。”
其余百家修士纷纷低声议论,有人惋惜小公主未曾同来一世,有人打趣江澄脸皮太薄,也有人笃定命定缘分终会相逢,热闹一片。
温宁呆呆眨眼,小声嘀咕:

“那……那络络姑娘和江澄公子,以后还能见面吗?”

“世事无常,缘分自有天定,未必没有转机。”
场内唯有虞紫鸢冷哼一声,故作不屑:

“儿女情长,最是牵绊人心,孤身一生,也未必是坏事。”
话虽如此,眼底却藏着几分看戏的趣味。
……
屋内烛火温柔,魏清芜看着垂头失落的魏无羡,并未任由他兀自怅然,徐徐开口,为他细细解惑其中玄妙。
她语速平缓通透,字字清晰,耐心为懵懂的少年讲解平行世分之理,道尽世间界域分隔、浮生轮转的玄机。道清为何前尘之人未必同归一世,为何轮回之路各自殊途,不同世界各有浮沉、各有圆满,互不纠葛、互不干涉。
娓娓道来一番透彻解读后,魏清芜看着依旧似懂非懂的魏无羡,无奈轻轻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嗔怪与埋怨:

“如今知晓困惑了?当年在冥府听学,你次次偷懒走神、敷衍度日,百般懈怠,三界世分、轮回命理的基础课业,半分不曾记在心里,如今便处处懵懂疑惑。”
被当众戳破从前偷懒的黑历史,魏无羡瞬间抬起头,一扫方才的失落,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熟门熟路地凑上前撒娇讨好,脑袋微微蹭着她的衣袖,眉眼弯弯,语气软糯乖巧:

“姐姐我错啦!年少无知、顽劣偷懒嘛!往后我一定好好记、认真听,再也不敷衍课业了!”
他撒娇姿态熟练自然,全然没有半分别扭,哄人的话语张口就来,灵动又可爱。
魏清芜见他这般油滑讨饶的模样,无奈又心软,轻轻摇头失笑,万般无奈皆化作温柔纵容。
她指尖轻点桌面,留下一句意味深长、耐人寻味的话语,音色清浅,落于烛火之间:

“天若有情天亦老。命定之人,自有命定机缘。若是真的姻缘天定,纵是世分相隔、轮回殊途,兜兜转转,终有一日会跨越万水千山,得以相逢相见。”
话音落罢,她便不再多言,闭口垂眸,安静品茶尝点,任由余味与玄机藏于无声之中,留足无尽遐想。
这番话似醍醐灌顶,落入魏无羡耳中。
他蹙着眉,认认真真低头思索、细细回味,灵动的脑子飞速运转,隐约捕捉到了话语里暗藏的深意,似懂非懂,心中疑窦丛生,无数新的疑问涌上心头。
不等他理清思绪,张口继续追问其中玄机、追问络络与江澄的最终缘分,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润澄澈的灵光震动。
嗡——
细碎轻柔的鸣响悄然响起,微光透过衣料,温柔流转。
是他贴身悬挂、日日珍藏的千机镜。
这面千机镜是他从前软磨硬泡、撒娇卖萌许久,才从姐姐手中求来的至宝,是他与凰天音独有的牵系信物,可跨距传讯、镜中相逢。
察觉到镜身的震动与微光,魏无羡瞬间将方才所有的疑惑、思绪与谜团尽数抛诸脑后。
方才的沉思凝重尽数褪去,少年眉眼瞬间绽放出璀璨明亮的笑意,眼底星光熠熠,满心欢喜,雀跃不已。
他立刻直起身,小心翼翼、珍重无比地抬手取下腰间的千机镜,稳稳捧在掌心,动作轻柔爱惜。

“天音!”
心头默念挚爱之名,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转头对着魏清芜乖巧摆手,语气软糯乖巧:

“姐姐!我先回房啦!”
语毕,也不等回应,捧着流光浅浅的千机镜,脚步轻快雀跃,像揣了满心风月的孩童,一溜烟快步跑出厅堂,匆匆赶回自己的院落,满心满眼,只盼着与凤凰神女凰天音再度镜中相逢、细叙别后思念。
天幕之下……
天幕画面一转,看着瞬间变脸、满心奔赴佳人的魏无羡,全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聂怀桑忍不住笑道:

“魏公子也太双标了!刚刚还在为别人的缘分惋惜,转头自己的信物一响,立马飞奔见心上人!”

“情根深种,心念牵挂,自然片刻难等。”
聂明玦微微颔首:无羡公子性情赤诚坦荡,喜怒哀乐皆形于色,牵挂亦是纯粹直白。

(摇头失笑)“方才还忧心江澄孤单终老,转眼自身相思难耐,着实可爱。”

(瞪大眼睛)“千机镜!就是魏公子和凰天音神女联络的宝物吗!也太浪漫了!”
而江澄看着魏无羡飞奔离去、满心欢喜的模样,彻底压下心底那点微妙心绪,再度恢复冷淡模样,咬牙低骂一声:

“重色轻友。”
嘴上嫌弃,眼底却悄悄褪去了方才的窘迫别扭,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桀骜。
百家众人望着天幕温柔流转的镜光,看着少年赤诚热烈的相思,心底皆是了然感慨。
有人羡魏无羡得圆满挚爱,有人叹江澄缘分玄妙未定,一闹一静,一圆满一未知,凡尘情字,最是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