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在坊中翻阅古籍,抬眼便见此景,眉峰一蹙,未有丝毫迟疑,大步上前,身影如风,稳稳立于二人之前。阳光落在他肩头,仿佛为这寻常街巷添了一道清光。
“光天化日,围堵女子,是何道理?”他声如朗玉击磬,不怒自威。那几个泼皮一愣,见来人气质不凡,衣着虽简,却气度沉凝,心下先怯了三分。
“你谁啊?多管闲事!”一人强作镇定,挥拳便上。陶醉侧身避过,反手一扣,便将对方手腕拧至背后,轻轻一推,那人便踉跄扑地。其余几人见状,欲再动手,陶醉目光一扫,冷如寒潭:“再进一步,断的就不是手腕了。”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泼皮们面面相觑,终是胆怯,骂骂咧咧地退去,转眼消失于街角人群。
市声复起,仿佛方才惊险不过一梦。陶醉转身,看向素秋,神色温和:“姑娘无恙?”
素秋微微福身,眸光轻漾,如风拂静湖:“多谢公子仗义援手,若非公子及时现身,今日恐难脱身。”
碧桃也在一旁深深作揖:“恩公大德,奴婢铭记于心。”
陶醉轻笑,抬手扶了扶额前碎发:“路见不平,何足挂齿。倒是两位姑娘,日后出行,宜多加小心。”
阳光正盛,照得他眉眼清朗,如松如月。素秋望着他,心头忽而掠过一丝异样,仿佛这正午的光,竟为一人而明亮。
街市依旧喧闹,可这一隅,命运的丝线,已在不经意间,悄然缠绕。
陶醉一路相伴,护着素秋主仆二人缓缓而行。阳光斜照,街巷人声渐远,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始终不离左右,将喧嚣与危险隔于身后。沿途偶有微风拂过,扬起衣角,他不时侧目关切,见素秋神色稍缓,才悄然松了口气。直至那扇熟悉的朱漆小门映入眼帘,他方才驻足,轻声道:“到了,进去吧,仔细门户。”语气温润,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叮嘱。素秋回首凝望,眸中光影流转,欲言又止,终只轻轻颔首。他立于门前,目送她们身影隐入门后,才转身离去,背影融进午后的光影里,沉静而深远。
……

哼!那几个泼皮若到了我面前,我必要好好教导一下他们!

若敢在我云梦地界行此欺男霸女之事,我必不轻饶!

呵!庶子无德!安敢光天化日之下欺良霸市,实在是有违人伦……

叔父莫要生气!陶醉公子侠肝义胆,热血心肠,倒也符合我辈中人行事之道!

要这个是我阿爹就好了~
……
素秋这几日幽居闺房,心神不宁,每每独坐窗前,手中绣针停歇,眼前却总浮现出陶醉那日挺身而出的清朗身影。茶饭无心,夜不能寐,辗转反侧间,皆是他眉目间的坚毅与温润。丫鬟碧桃看在眼里,抿嘴偷笑,打趣道:“小姐这是犯了相思病了,魂儿怕是早被那位陶公子勾走了。”见素秋每每听后只是低头不语,脸颊微红,碧桃便知自己说中了心事。
见小姐日日凝思,眉间笼愁,碧桃心疼之余,便悄悄劝道:“既然念念不忘,何不寻个机会见上一面?纵使恩情难报,也聊慰相思。”素秋轻叹:“可我们连他身在何处都不知,茫茫人海,如何寻觅?”碧桃眨眨眼,灵机一动:“愁也无益,不如出门散心,兴许缘分自有安排。”
于是主仆二人踏出深院,往城郊山野而去。春山如笑,溪水潺潺,素秋支起画架,欲以笔墨描摹这满目清景,却不知笔尖流淌的,竟是心底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正凝神作画间,忽闻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姑娘画中的山色,倒是像极了那日巷口的斜阳。”
素秋一怔,回首望去——那人青衫磊落,立于花树之下,阳光洒落肩头,眉眼如初见时那般清朗。竟是陶醉。
风过林梢,画纸轻扬,仿佛连时光也为这一刻停驻。她怔然望着他,竟一时忘了言语,只觉心湖微澜,泛起层层涟漪。
山径蜿蜒,落叶铺就一层松软的金色绒毯,每踏一步,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惊扰了时光沉淀的静谧。陶醉与素秋并肩而行,身影在斑驳的树影间时隐时现。两人言谈甚欢,话题随景而转,时而仰观天际流云舒卷,揣度其变幻之理;时而俯察林间秋色斑斓,赞叹造物之工巧。偶有清雅诗句脱口而出,与林间的鸟鸣啁啾、风过枝头的沙沙声相和,宛如一曲天然的弦歌。
此刻,周遭的景致似乎都成了陪衬,唯有两人眉目间的笑意与言语中的默契,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那份融洽,竟让喧嚣的尘世仿佛远去,天地间唯余这一隅的宁静与和谐。
碧桃悄步尾随其后,与前方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手中轻挽着素秋的披风,眼波里盛满了笑意,静静凝望着那对身影。公子温润如玉,气度高华;小姐清丽如月,风姿婉约。二人步履同步,仿佛踏着同一支曲调的节拍;语声相和,宛如金玉相击的清音。
在碧桃眼中,这哪里是凡尘俗世的偶遇,分明是天工造物特意雕琢出的一对璧人,连拂过林间的山风,似乎都因这份相得益彰的和谐而变得格外温柔缱绻。她抿唇暗忖,世间纵有丹青妙手,怕也难描摹出这般动人的光景,画中那些所谓的神仙眷侣,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三人行至山腰,天色骤然阴沉,方才还隐约的乌云此刻翻涌如墨,顷刻间,豆大的雨点便夹着风势倾盆而下。陶醉眉峰微蹙,不及多言,侧身便将素秋与碧桃护在内侧。他利落解下外袍,高高擎起,权作一方遮蔽天地的穹盖,沉声道:“随我来!”说罢,便领着二人冒雨疾行。
脚下的石径瞬间被雨水浸透,变得湿滑难行。陶醉一手举着衣袍遮挡风雨,一手虚护着素秋,小心翼翼避开路面积水与碎石。碧桃紧随其后,主仆二人虽衣衫微湿,却因他的周全庇护,未受太大狼狈。三人匆匆赶至一处荒废的凉亭,亭顶虽有残破,漏下几缕雨丝,但大体尚可避得风雨。
陶醉先将素秋轻轻扶入亭中干燥处,又转身安置碧桃坐下。确认二人无恙后,他才退至檐下,任凭细密的雨丝飘洒在肩头,墨发微湿,贴于额角,却更显眉目清峻。
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却警觉,不时扫视着亭外迷蒙的雨幕与幽深林木,仿佛一柄随时护主的剑,警惕着任何可能的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