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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树下的新学徒

林间风铃

入伏后的太阳毒辣得很,连林子里的蝉都懒得嘶鸣,只趴在银杏树上大口喘气。风铃居的院门外,却站着个背着小包袱的少年,脸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巴往粗布衣衫里淌。

“请问……这里就是风铃居吗?”少年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晒得脱水,“我叫阿竹,是从山外投奔来的,听说这里收学徒。”

苏砚刚把晒好的草药收进竹筐,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少年脚边放着个磨得发亮的竹制工具箱,里面露出些刻刀、竹篾,显然是做竹活的好手。

“进来歇会儿吧,先喝碗绿豆汤。”苏砚往屋里喊,“小石头,把冰镇的绿豆汤端一碗出来。”

小石头正趴在银杏树下数蚂蚁,听见喊连忙蹦起来:“来啦!”他端着碗汤跑出来,看见阿竹的工具箱眼睛一亮,“哇,你这竹刀好精致!是自己做的吗?”

阿竹接过汤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才点头:“家里祖上传的竹编手艺,我从小就跟着学,编个竹篮、竹筐不在话下。”他指了指工具箱,“这些家伙什都是我自己打磨的,趁手。”

秦伯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收学徒?”

“我在镇上茶馆听人说的,”阿竹放下碗,腰杆挺得笔直,“说风铃居的人不仅会做风铃,还懂草木性情,待人和气,最看重实诚。我爹娘走得早,实在没处去了,想着来学点本事,能糊口就行。”

苏砚看着他被晒得黝黑的胳膊,还有工具箱里磨得光滑的刻刀,心里已经有了数。他往屋里喊:“柳婶婶,麻烦再拿个馒头来!”又对阿竹说,“你要是不嫌弃,先留下试试。我们正好缺个会竹编的,晒药的竹匾、装风铃的竹盒都用得上。”

阿竹眼睛瞬间亮了,“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多谢苏先生收留!我一定好好干,脏活累活全归我!”

“快起来,”苏砚把他扶起来,“我们这儿不讲这些虚礼,手脚勤快、心诚就行。”

正说着,沈知言背着画夹回来了,看见院里多了个人,好奇地问:“这位是?”

“新学徒阿竹,会竹编。”苏砚介绍道,“阿竹,这是沈先生,画画的,我们的风铃样式好多都是他设计的。”

阿竹连忙作揖:“沈先生好!”

沈知言笑着摆手:“不用多礼。正好我最近想画组‘竹间风铃’的画,你要是有空,编些竹制风铃骨架给我当模特呗?”

阿竹连连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去砍竹子,保证编出花样来!”说着就要往外跑,被小石头拉住了。

“别急呀!”小石头拽着他的衣角,“先教我编个小蚂蚱!昨天看见秦爷爷的竹椅上有个,可好看了!”

阿竹被逗笑了,拿起桌上的一根细竹篾,三折两绕,手指翻飞间,一只栩栩如生的竹蚂蚱就跳在了掌心。

“哇!好厉害!”小石头惊呼着去抢,两人闹作一团。

秦伯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扇着蒲扇对苏砚说:“你看,这林子就是这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这银杏树叶,落了又长,总能冒出些新绿来。”

苏砚望着院角那棵老银杏,枝头的新叶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想起刚来时的手足无措,想起秦伯教他辨认草药时的耐心,忽然明白,所谓传承,就是这样看着新人来,陪着旧人在,让风铃居的烟火气,一年年旺下去。

傍晚收工时,阿竹已经编好了三个竹风铃底座,竹篾细如发丝,圈成的花纹像朵含苞的莲花。苏砚拿起一个,轻轻挂在檐下,风一吹,竹片相撞发出清越的“叮咚”声,和院里的玉石风铃、金属风铃混在一起,竟有种格外和谐的热闹。

阿竹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手艺被挂上屋檐,脸上露出了腼腆又骄傲的笑。夕阳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像给这新开始的故事,镀上了层温暖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