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进卧室时,萧珣正蜷在床边干呕,胃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丝,搅得他浑身发颤。韩行谦几乎是瞬间惊醒,翻身下床时带倒了床边的拖鞋,却顾不上扶,先伸手探向萧珣的后颈——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时,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属于医生的敏锐在此刻全化作了焦灼。
“又吐了?”他抽了张温纸巾,动作轻得像处理术后伤口,替萧珣擦去唇角的酸水。萧珣摇摇头,想开口说“没事”,喉咙里却涌上更凶的恶心感,只能死死攥着韩行谦的手腕,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
这已经是这周第五次了。自从孕检报告递到手里那天起,孕反就没断过。再好的医疗资源,也没法替他分担这份罪——白天还好,一到凌晨准会被胃里的翻腾弄醒,吃进去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韩行谦蹲在地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脏像被手术钳夹住般钝疼。他见过最凶险的术后并发症,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无措——那些强效药物此刻连药瓶都不敢碰,只能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受这份罪。
“韩哥……”萧珣喘着气靠在他肩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不是很麻烦?”
韩行谦把他打横抱回床上,往他腰后垫了三个记忆棉枕——是他特意按孕期弧度定制的。又拧了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动作快得像在处理紧急情况。“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指尖却在替他顺气时放得极轻,“难受就告诉我,别憋着。”
他太了解萧珣的性子,倔得像株不肯弯腰的向日葵。昨晚临睡前还笑着说“今天胃口好,能吃下半碗营养粥”,转头就瞒着他吐了两次,直到现在脸色白得像张纸,才肯露出点脆弱。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是科室的早会提醒。韩行谦瞥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萧珣紧蹙的眉头,直接按了静音。“今天不去医院了。”他替萧珣掖好被角,语气不容置喙。
“不行,”萧珣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胃里的绞痛钉回床上,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你上午要审核新的应急预案……”
“预案能延后,你不能硬撑。”韩行谦打断他,转身去厨房翻找。冰箱里有昨天特意让营养科炖的生姜蜂蜜水,是他查遍孕期手册找的方子,此刻温在锅里,咕嘟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萧珣趴在床边,听着厨房的动静,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想起韩行谦当年生病时,自己也是这样守在旁边,看他吃草莓时耳朵尖发颤,看他怕打雷时往自己怀里钻。那时只觉得他可爱,如今才懂,这种看着爱人难受却帮不上忙的滋味,比自己生病还磨人。
“喝一口。”韩行谦端着水杯回来,用小勺舀了点递到他唇边。温热的甜辣滑过喉咙,胃里的灼痛稍缓,萧珣却没力气再喝,只是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
“胃还疼?”韩行谦的手贴上他的小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我给你揉揉?”他的指法带着医生特有的精准,避开那片微微隆起的弧度,只在胃部周围轻轻打圈,力道轻得像在处理精密仪器。
萧珣被揉得松了点劲,却在摸到韩行谦袖口的褶皱时愣了愣——那是他昨夜处理急诊手术后没来得及熨烫的白大褂,上面还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你昨晚没睡够……”
“我是医生,熬得住。”韩行谦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向日葵的甜香混着点酸腐的气息,却觉得比任何消毒水都安心。他想起登记伴侣关系那晚萧珣哭红的眼,想起红本本上并排的名字,喉结动了动,“珣珣,等这阵过去,我带你去花房,那里的向日葵该开了。”
萧珣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孕中期的水肿已经悄悄爬上脚踝,早上穿软底鞋时要费半天劲;夜里腿抽筋疼得直冒冷汗,却总在韩行谦惊醒前咬牙忍过去;就连以前最爱吃的草莓,现在闻着都觉得腥。可每次看到韩行谦对着孕检报告傻笑,看到他把婴儿床图纸改了又改,那些难受好像又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