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江叙查班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墙上的日历,下周三那一天被他轻轻圈住——是笑笑的生日。
他没跟任何人说,只是低头在排班表上仔细比对,悄悄跟关系好的同事商量调班,想把那天完完整整地空出来。几乎在同一分钟,另一间办公室里的沈方煜也盯着手机日历出神,指尖同样停在笑笑生日那天,默默推掉了原本排好的择期手术,跟护士协调换班。
两人从头到尾没有通过一次电话,没有一句交流,却心有灵犀地做着同一件事:
想给笑笑一个安安稳稳、有人陪着的生日。
平日里下了班,他们的生活几乎全围着笑笑转。
江叙下班早一点,就会绕路去学校门口等,笑笑背着小书包一蹦一跳跑出来,看见他就眼睛发亮,扑进怀里喊“爸爸”。要是沈方煜先结束手术,他会特意绕去甜品店,买笑笑最爱吃的小蛋挞和草莓牛奶,回家时一开门,笑笑就会扑上来抱住他的腿,软糯糯地喊一声:
“爹地~”
沈方煜再累,也会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一口,一天的疲惫瞬间就散了。
晚上回家,两人分工明确。
吃完饭,沈方煜洗碗,江叙就给笑笑擦桌子、收拾玩具。等笑笑洗完澡,两人会挤在她的小床边,一个给她吹头发,一个给她讲睡前故事。有时候笑笑会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心满意足地蹭蹭他们,说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朋友。
只是入春之后气温反复,流感一波接一波,笑笑也没能躲过,中招感冒发烧。
小脸蛋烧得通红,蔫蔫地趴在沙发上,没什么精神。
两人都是医生,见过无数病患,处理过无数急症,可轮到自己女儿生病,心还是揪得紧紧的,满是心疼。可医院的工作身不由己,永远是一个在家陪着,另一个必须赶回医院值班。
从来没能一起守在笑笑身边。
夜里笑笑烧得难受,哼哼唧唧地找爸爸、找爹地,可总有一个人在医院里抢救病人,脱不开身。
他们心里都藏着深深的遗憾,觉得亏欠孩子太多。
可笑笑从小就懂事,迷迷糊糊之间还会安慰他们:“爸爸、爹地去救人吧,笑笑很勇敢,我可以自己乖乖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周三,笑笑的生日。
前一晚她还发着低烧,早上醒来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自己爬下床翻出最喜欢的小裙子,乖乖坐在床上等着两个爸爸陪她过生日。
江叙已经调好了班,一整天都有空。
沈方煜也特意跟科室打好招呼,准备准时下班回家。
可就在他换好便服,刚要走出医院大门时,急诊电话急促响起——
高危产妇突发胎儿窘迫,大出血,情况极度凶险,必须立刻手术,整个医院只有他和江叙能主刀。
沈方煜站在走廊里,心脏猛地一沉。
一边是盼了整整一年、期待着和两个爸爸一起过生日的笑笑,一边是两条随时可能消逝的生命。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微微发紧,最终还是拨通了江叙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与愧疚:
“江叙,我这边走不开……一台高危剖宫产,必须我来。笑笑那边……你多陪陪她,替我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江叙在电话那头轻轻应了一声,他懂。
他们是医生,穿上这身白大褂,就有推不掉的责任。能力越大,肩上的担子就越重,有些时刻,注定要把对家人的亏欠,悄悄藏在心底。
“放心,这里有我。”江叙声音温和,“你安心手术,笑笑有我陪着。”
沈方煜最后望了一眼窗外晴朗的天,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换上手术服,快步走向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的那一刻,他把所有对女儿的牵挂与歉疚都压在心底,全神贯注地握住了手术刀。
家里,江叙已经布置好了小小的生日会场,气球、蛋糕、小礼物一应俱全。
他牵着笑笑的手,一起唱生日歌,陪她吹蜡烛。
笑笑笑得很甜,小嘴巴里塞满蛋糕,只是偶尔会歪着头问:“爹地什么时候回来呀?”
江叙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轻声说:“爹地在救一个很重要的阿姨和小宝宝,等他忙完,一定会第一时间飞奔回来陪笑笑。”
笑笑用力点头,懂事地说:“我知道,爹地是英雄。我等他回来。”
窗外天色渐晚,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
两位爸爸,一个在守护小家,一个在守护大家。
遗憾有,牵挂有,可爱与理解,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