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皆知,我是被顾北辰宠坏了的江家娇女。
出门八抬大轿,饮水要晨间甘露,脾气更是说来就来。
有人宠着,我便肆无忌惮。
直到庶妹江雪,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她一改往日怯懦,能与军中男儿弯弓走马。
她不靠门楣,自立商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我的竹马顾北辰,也开始嫌我无知。
他远赴边关,带上了江雪。
父兄尚为我不平:
“北辰,你带上她,往后休想晚吟再理你!”
可没多久,父兄也倒向了她。
我只剩下与太子的婚约。
“殿下,也觉得我不如她么?”
太子甩开我的手:
“别乱想,是你心胸狭隘,容不下人。”
直到我亲眼看他将我的太子妃金印,捧到江雪面前。
求她辅佐自己登基。
我转头就跑,一路跌跌撞撞冲进御书房。
“陛下,臣女自请去皇陵守墓,终身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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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跌撞撞冲进御书房,全无往日仪态。
皇帝从奏折中抬头,皱眉审视着我。
一旁的老太监惊呼:“江大小姐,皇陵阴气重,您这身子骨娇贵,去那苦寒之地,怕是受不住啊。”
我跪在地砖上,额头紧贴地面。
他们都道我江晚吟矫情。
喝水要喝清晨花瓣上的露水,吃饭要吃精细的药膳,连出门都要坐特制的软轿。
可无人知晓,我这具身子,是为了替大齐试毒,才被练成了如今这般。
若非那人每隔半月送来的解毒丹,我早已是一具枯骨。
“皇陵虽冷,”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却比这人心鬼蜮暖和得多。臣女自请去皇陵守墓,终身不嫁,求陛下成全。”
许久,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准奏。”
我捏着圣旨走出宫门,夕阳如血。
御书房外,两道身影并肩走过。
“北辰,你也觉得孤做得太绝?”是太子的声音。
顾北辰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殿下多虑了。晚吟若有江雪一半懂事独立,臣也不至于躲着她。她太娇气了,稍微磕碰都要哭闹半天,如今将金印给江雪,是为了大齐的江山社稷,她不配。”
我躲在红漆柱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传来。
不配?
顾北辰,你身上的寒毒,是谁每夜放血为你压制的?
你以为那是安神汤,其实那是我的心头血啊。
我想起昨夜收到的一封密信,那信纸上只有力透纸背的四个字:
“娇娇,归来。”
那是敌国摄政王,萧妄的字迹。
这世上,唯有他知道我为何喝露水,唯有他会心疼我试毒后的剧痛。
我定了定神,转身离去。
回到相府,还没进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姐姐这戏台拆得好,正好给雪儿腾出地方做火药实验。”是父亲赞赏的声音。
那是亡母留下的听雨轩,如今戏服和发冠被丢在泥泞里,几个黑乎乎的铁炉立在中央。
江雪穿着奇怪的紧身衣物,正站在顾北辰面前转圈。
“北辰哥哥,好看吗?这是一件作战服,比姐姐那些累赘裙子方便多了。”
顾北辰满眼宠溺,手里拿着一块护心镜,正温柔地系在江雪腰间。
我呼吸一滞。
那是顾家祖传的护心镜,顾北辰曾发誓,这镜子只给我一人。
我迈步走进去,声音颤抖:“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北辰皱眉转身,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晚吟,别闹了。雪儿明天要去剿匪,这东西能救她的命。你待在闺阁里,戴着它只是个装饰,太浪费了。”
“装饰?”我看着他,心如死灰。
父亲厉声打断我:“晚吟!你怎么这么心胸狭隘?你妹妹是为了家国大事!明天北辰还要陪雪儿去神机营试炮,没空听你发牢骚,回你屋里去!”
到这时,我终于彻底死心。
“好。”
我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封滚烫的密信。
萧妄,我听你的。
我不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