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你沿着林间模糊的小径轻步往前走,避开低矮的灌木与垂落的枝桠,一路不发出半点声响。身后山洞的呼吸声渐渐远去,篝火余烬的暖意也被夜风彻底吹散,唯有耳畔风声轻响,指引着你朝那道隐约传来水声的方向走去。
不过片刻,一弯清冷的河流便出现在眼前。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鳞,河水静静流淌,没有波澜,安静得像是大地闭上的眼睛。没有灯火,没有喧嚣,连虫鸣都在此处消隐,只剩下水流轻擦石缝的细微声响,清寂又空旷。
你站在岸边,低头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夜风掀起衣角,带来更深一层的凉意。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退缩,在这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寂静里,你轻轻向前一步,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河中。
“噗通——”
一声轻响划破深夜的宁静,水花细碎地溅起,又迅速落回水面。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冰冷的河水猛地涌来,从发丝、衣领、袖口钻进去,狠狠贴住肌肤,激得你下意识屏住呼吸。白日残留的暖意、山洞里的安稳、篝火旁的温柔,在入水的这一刻被彻底冲散,只剩下纯粹、清醒、带着凛冽感的寂静。
河水不算深,却足够将你整个人裹入其中。水流轻柔却固执地环绕着你,带着深夜独有的寒凉,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你没有挣扎,也没有上浮换气,任由身体在水中轻轻漂浮,像一片被风遗落的叶子,随着缓慢的水流轻轻晃动。
水面很快恢复平静,月光依旧洒在河面,仿佛刚才那道纵身的身影从未出现过。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水流穿梭的声音,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牵挂、所有被人捧在手心的温柔,都在这一刻被寒水暂时隔绝。
没有嘉德罗斯的骄纵争抢,没有雷狮的桀骜挑衅,没有安迷修的温柔守护,也没有玲安然的妥帖照顾。
没有目光注视,没有心意环绕,没有谁需要顾及,没有谁需要等待。
只有你一个人,沉在冰凉的河水里,与流动的月光、安静的水流为伴。
寒意一点点渗入皮肤,却让混乱的心变得异常清醒。白日里的喧闹、争执、呵护、温暖,像一场过于热闹的梦,而此刻跳入水中的瞬间,才终于从那场被爱意包围的梦里,抽离出片刻的自我。
你轻轻睁开眼,望着水面上晃动的月光碎影,光影朦胧,美得不真切。水流轻轻拂过身体,带走所有紧绷与疲惫,也带走所有被人珍视带来的甜腻重量。你就那样安静地待在水下,任由河水将你包裹,任由深夜的寒意替你隔绝整个世界。
岸上依旧空无一人,山洞里的人还在沉睡,玲安然未曾察觉,没有人知道你来到了河边,更没有人知道,你已纵身跳入这片深夜的河流里。
水波轻晃,月光沉水,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你与这条河,独自守着这场无人知晓的纵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