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文茜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癌症早已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呼吸微弱,视线模糊,生命正一点点从她体内抽离。
她这一生,拼命想挤进人群,拼命渴望友情、亲情、哪怕一点点偏爱。
她想和别人一样,被关心,被接纳,被当成真正的朋友。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
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局外人。
从来没有真正被接纳,从来没有真正被喜欢过。
大战落幕,一切尘埃落定。
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他们依旧是彼此最珍视的伙伴,热热闹闹,有人爱,有人等。
唯独文茜,被彻底留在了原地。
家人对她依旧冷淡,同学对她敬而远之,曾经短暂靠近过的人,也都一一转身离开。
她想再靠近叶罗丽战士,却连站在他们身侧的资格都没有。
仙境为了惩戒她曾经助纣为虐、多次扰乱平衡,剥夺了她与娃娃的契约之力。
不是死亡,却比死亡更残忍——她失去了魔法,失去了特殊,失去了唯一让她觉得“自己也不比别人差”的东西。
从此她只是一个普通、阴沉、没人在意的人类女孩。
没有金光,没有光环,没有可以炫耀的资本。
甚至得了癌症,要忍受病痛的折磨。
就连那个唯一会小心翼翼叫她主人、唯一真心在意她的铁希,也在记忆恢复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冷漠寡情的金离瞳。
他恢复了记忆,拥有了力量,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她一个人,在绝望里腐烂。
那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人,不见了。
病痛的折磨,无边的孤独,深入骨髓的委屈与恨意,一同将她吞噬。
直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恨。
好恨。
若有来生,她不要再渴望任何温暖。
她要手握力量,要将所有轻视她、抛弃她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她要让所有人,都为曾经的漠视,付出代价。
……
文茜!文茜!发什么呆呢?老师点你名了!”
胳膊被猛地撞了一下。
文茜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眼前不是惨白的病房天花板,而是……大学教室?
木质课桌,前面同学的后脑勺,讲台上戴着眼镜正在写板书的教授,还有身边……
她猛地转头。
撞她的是个留着棕色短发,笑容阳光的男生,正冲她挤眉弄眼。
建鹏。
是二十岁的建鹏,穿着运动外套,脸上还带着点汗,一看就是刚打完球溜进教室的。
“喂,回神了!”建鹏压低声音,“老李头看你半天了,再不应声平时分要扣光了!”
文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跳动起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讲台。
教授果然皱着眉看着她:“文茜同学,请你回答一下,我刚才提到的这个理论,核心观点是什么?”
教室里不少目光投过来,有好奇,有看热闹。
文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标题,一段几乎被遗忘的知识从记忆深处浮起。
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干涩,但还算清晰:“教授,这个理论的核心是……结构决定功能,系统的稳定性取决于内部要素的关联方式。”
教授推了推眼镜,脸色缓和了点:“嗯,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
文茜坐下,手在课桌下微微发抖。
不是梦。
触感太真实了。阳光的温度,粉笔灰的味道,建鹏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她低头,看向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
年轻,没有长期卧病在床的苍白和针孔。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大学,回到了这一切还没彻底崩坏,还有机会挽回……不,是重新掌控的时候!
“可以啊文茜,”建鹏凑过来,笑嘻嘻的,“走神都能蒙对。不过你今天咋这么安静?不像你啊。”
前世这个时候,她大概会瞪建鹏一眼,或者不耐烦地回一句“要你管”。
文茜抬起眼,看向建鹏。阳光落在他脸上,朝气蓬勃,还没有后来那种面对她时的警惕和厌恶。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建鹏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她的好脾气,挠挠头:“哦……那啥,下课了。”
下课铃响了。
文茜几乎是机械地收拾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喧闹得很,学生们三三两两说笑着。
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无人处,停下脚步,低声唤道:“铁希。”
微光一闪,一个气质温和谦卑的少年出现在她身侧,金色的头发有些黯淡。
“主人,”铁希声音轻轻的,“您叫我?”
文茜看着他。
前世,她嫌他没用,嫌他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对他呼来喝去,很少有好脸色。直到最后,他消失了。
可现在,他就站在这里,眼里还带着对她小心翼翼的关切。
文茜心里那股翻腾的恨意和冰冷,忽然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刺了一下。她伸出手,不是像以前那样命令他,而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铁希身体微微一僵,惊讶地抬起头。
“铁希,”文茜的声音放得很柔,甚至带上了一点她前世绝不会有的温度,“我们回宿舍。”
“是……主人。”铁希显然很不适应,耳朵尖有点红,连忙又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