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书

自槐巷偶遇后，凯莉便常常出现在槐巷口。有时是靠在老槐树下，看着安家老宅的大门；有时是和王婆婆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往巷深处望；有时，只是留下一个牛皮纸包，让王婆婆转交给青禾。

青禾每次都会把东西悄悄递给安莉洁，有印着巴黎街景的明信片，有薄薄的西洋童话书，还有凯莉写的小字条。安莉洁把这些东西都藏在梳妆台最深处的木匣里，只有在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了，才敢偷偷拿出来翻看。

明信片上的巴黎，有高耸的埃菲尔铁塔，有铺满落叶的香榭丽舍大街，有笑着走在街上的女子，她们穿着漂亮的洋装，手里拿着书，眼里满是自由的光芒。童话书里的公主，不是等待王子拯救的弱女子，而是敢于追求自己幸福的勇者。

凯莉的字条上，字迹娟秀又张扬，写着沪上的大马路通了新的电车，叮铃铃的声音能穿过整条街道；写着新式学堂里，有很多女子在读书，她们穿着校服，笑得很开心；写着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父母口中的样子。

这些文字和画面，像一道光，照进了安莉洁漆黑又封闭的世界。她第一次知道，女子可以不用守着三从四德；第一次知道，女子可以有自己的思想，可以去读书，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第一次知道，她不是生来就该被束缚在深宅里的。

她开始偷偷地，模仿凯莉的样子。对着镜子，试着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尽管那笑容生涩又胆怯；她开始偷偷地，将发髻散开，看着自己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想象着自己也留着时髦的卷发，穿着洋装的样子；她甚至开始，在《女诫》的空白处，画下小小的桂花，画下埃菲尔铁塔的轮廓。

这些偷偷的念想，成了她心底最珍贵的秘密。

青禾看着她的变化，心里既替她开心，又替她担心：

安莉洁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日午后，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安莉洁坐在窗前绣着鸳鸯帕，忽然听到窗沿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三下，很轻，却又很熟悉。

她心里一动，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便看到了凯莉的身影。

凯莉撑着一把黑色的洋伞，站在窗外的梧桐树下，酒红色的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朝她笑着。

凯莉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宅里的人听到。

安莉洁连忙打开窗户，让凯莉从窗子里进来。凯莉的身上，带着一丝雨水的湿气，还有淡淡的墨香。

安莉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