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惊心,本来还在挣扎的上官玄云突然冷静了下来,心虚一般的再看他,只是无措的舔了舔唇,将脸撇到一边。
上官聿礼嗓音清澈,如同山间溪流,却不带一丝感情,“明天跟我去趟医院,给他们道个歉。”
闻言,上官玄云不服,试图顽固抵抗,声音大的跟地雷一样,“凭什么!这又不是我的错,谁叫那个家伙突然站出来……”
上官聿礼紧蹙眉头,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样一个混账。他才出国三年,那个会因为担心他害羞给他送糖果的弟弟去哪儿了。
他习惯用尼古丁麻痹自己,随着莹蓝色的火光亮起,一点猩红缓缓升起,像一朵燃烧的玫瑰,而那随之冒出的烟雾,是它的灵魂。这件事影响不小,家属天天在公司门口闹腾,已经让不少人看了笑话,这件事已经闹大了,不好处理,本来要签订的合作都被搅散延期了,实在是划不来。
“阿云,你不听话?”
上官聿礼完美继承了上官老爷子的狠厉,脸上永远都是那副面带微笑的表情,一副谦卑,对谁都是好言好语,但一回到家里,野兽才算真的亮出獠牙。
上官家,九代从商,是云城最有声望的家族,影响力数一数二的,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件事要是不妥善处理,保不齐会损害恒升的名誉。
上官聿礼的眸子微微眯起,这是狩猎时才有的模样,上官玄云明显感觉到了压迫,虽然不服,但是敌不过他手段硬。荆条抽在身上不好受,尖刺刮坠皮肤,每一下都能带出新鲜的血液,那场面才好看呢,红艳艳的像是盛开的花。
见他不语,手下便威慑式的将那手腕粗的荆条拿了上来,上官聿礼见他还不松口,拿起了荆条……这荆条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特意留了供人可握的地方,也不会说伤到自己。
他还不服,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上官聿礼,牙咬的咯咯作响。
“怪不得她不要你,宁愿逃到国外去也不待在你身边。”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都陷入了诡一般的沉默。他的眼里有一瞬空的无措,无意识的蜷缩手指,像被抓包后的无地自容。难过的垂眸深呼吸,这一直都是他的禁区,那个人的名字不能提。
这句话刚说出口,上官玄云就已经后悔了,别人不清楚,但他不可能不知道。虽然是无心之举,但看见他弯下去的脊背,上官玄云意识说错话了。
这件事一直都是他的刺,上官聿礼眼眶无意识的泛红,隐约有泪水汹涌,心里阵阵发痛。这是他最深的伤疤,却被这个弟弟刨了出来,变成了刺向他的剑刃。
上官聿礼有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沈娇娇。
两人家世相当,又是世交,从小一块长大,上官聿礼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个尾巴,甩也甩不掉,她就是沈娇娇。
可以说那时候无人不知他们会在一起,会像小说电影里一样,有个幸福浪漫的结局。可偏偏事情发生在了初三那年夏天,明明马上升高了,按理说很紧张,但那天两人吵了一架。
沈娇娇喜欢跳舞,她的衣柜里除了裙子最多的就是舞鞋。曾几何时两人会在空荡荡的舞蹈室里,她穿着白裙子穿上舞鞋为他翩翩起舞,像是一只自由的蝴蝶。他看得痴迷,眼神变得奇怪,那是他动心的前兆。
沈娇娇发在网上的舞蹈视频被国外一个专业老师看见了,觉得她非常有天赋,动作优美,便通过邮箱联系到了她。两人聊了很久,那个老师希望她们能见一面,真诚的发出邀请。
沈娇娇因此犹豫了好几天,因为答应就意味着离开上官聿礼,她执着了七八年的男生。可另外一边又是她触之可碰的梦想,她不知道要如何择选——
那天夜里,沈娇娇把事情告诉了上官聿礼。
他很生气,生气她的隐瞒。
两人发生了争吵——比以往的都要激烈。屋内一片狼藉,沈娇娇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发疯的男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她以为他生气是因为她的隐瞒……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你就一定要去跳舞吗?留下来陪我不好吗?”
这一刻她的信仰崩塌了——他只想让她留下来,按照父母安排好的走下去,可是她不想,她想去到最闪耀最盛大的舞台闪闪发光,而不是一辈子碌碌为无成为上官太太……
沈娇娇沉默片刻,泪珠像是珠子一样滚落,但她还是选择起身,缓缓的朝门口走去……
上官聿礼见她要离开,少年的傲气让他拉不下脸面,他口不择言的朝着她的背影大吼,“你以为我没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我告诉你,沈娇娇!我一定会过的比你更好!你信不信!你别指望我会等你!外面有的是女生喜欢我。”
沈娇娇低头,刘海遮住了她的双眼,她的背影微微颤抖,咬着唇,直到血珠从唇瓣溢出,她才松口,用几乎拒绝的语气说道:“是吗?那很恭喜了你了,如果遇到合适的就把我忘了吧……”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跑了。
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他大口呼吸的声音,他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却不敢上前去追,窝囊的跪在上,失声痛哭。
至此,两人再无交集。
日夜相伴的两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分崩离析,上官聿礼痛苦挣扎。
无数次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追上去,从此失去了她的消息。
上官玄云见他迟迟不再说话,心里直发虚,最后妥协。“我知道了。”
送走上官玄云后,上官聿礼瘫在沙发上,双手掩面而泣。时至今日他才终于明白,当年她为什么会那么决绝的离开了,因为那时候他只想到了自己,满脑子都是她走了他怎么办。
从未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思考。
这些年他时长能看见她活跃在舞台上,看到她的消息,他也会伫立许久,久久不能平复。也会让人购买的周边签名,他甚至有一面墙,专门储存她的东西。
与此同时,白云机场。
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机场门口接机,车内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黑衣保镖,看似普通,却处处透露着不普通。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杏色风衣拖着行李箱的女人走了出来,沈娇娇取下脸上的墨镜朝车那边走去。
保镖看着小姐来了,立即接过行李箱拉开车门让她上车。她这次回来是偷偷回来的,只告诉了自己的父亲沈渊,除此无人知道。
她变了很多,褪下青涩稚嫩的相貌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她靠着车座椅,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在眼前像走马观花一样,心里莫名感概。
这些年在国外,她时长也会想到那夜的争执,以及竖起的尖刺,不过都已经过去了。人都是往前走的,说不定他早就不在意了,都忘了有她这号人了。
车开到熟悉的道路,远处别墅的灯火晃眼,到家门口,下车前她深呼吸一口气,装作不在意,然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下了车……
沈渊备好了晚饭,早早的就在客厅等候了,再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眼眶立马红了,“娇娇儿,我的宝贝女儿呦,你可算回来了。”
“爸。”看到他眼泪纵横的上前拥住自己时,她也忍不住红了眼。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这么肉麻做什么。”
“你这个没良心的,一走就是这么久,电话也不打几个,你让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办哦。”
沈渊一把鼻涕一把泪,虽是埋怨但始终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好了好了,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真的?”沈渊半真半假的询问。
“真的,打算回国内发展。”
沈渊点了点头,突然就哈哈笑起来,“这才对嘛,以后多陪陪我这个老头子,不然要是那天出了什么意外你可就再也见不到……”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娇娇捂住了嘴,“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