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裂谷深处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那两枚相依的星。
一枚在膝前,一枚在腕间。
一明一灭。
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种沉睡中仍在继续的等待。
然后,其中一枚星灭了。
腕间的图腾,在最后一次明灭之后,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
那光芒没有挣扎,没有不甘。
只是像完成了使命一般,静静地、温柔地,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膝前那柄弓忽然亮了一瞬。
很亮。
亮到把整个裂谷都照得通明。
然后,光芒敛去。
凤曦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一天?一个月?
身体的感觉告诉她,很久。
久到靠着的冰台已经化去了大半,久到衣摆上缀着的羽毛落了几片在身边,久到……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空的。
那枚跟了她不知多少年的雪花图腾,消失了。
凤曦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皮肤,盯了很久。
没有疼。
没有慌。
只是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慢慢抬起手,想揉一揉有些发僵的眉心。
指尖触到额间时,她顿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很淡,很凉,像一滴凝固的霜。
凤曦放下手,走到冰台融化后残留的那一小片冰面前,低头看去。
冰面模糊地映出她的脸。
雪白的发丝,冰蓝的眼眸,还有额间的一枚印记。
淡蓝色的,很小,像一片落在那里的凤羽。
若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凤曦看着那枚印记,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弧度。
凤曦“原来你在这儿。”
她轻声说。
身侧,那柄弓静静地横在膝前。
凤曦转过头,看着它。
它也在看着她。
不是之前那种封在冰壁里等待的看着,是另一种活着的、有联系的、和她血脉相通的看着。
凤曦没有伸手去握。
她只是心念一动。
那柄弓动了。
它化开,像冰融化成水,像雪消融成雾。
那柄弓从弓身开始,一点一点散成流动的光。
光流进她的掌心,流进她的血脉,然后重新凝聚。
一柄长剑落在她手里。
剑身通体冰蓝,剔透得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光纹。
剑格处,两只凤鸟相对而立,喙间衔着一枚细小的霜花。
凤曦看着那柄剑。
她想起母后说过的话。
代指“冰可以有无数种形态。”(凤后)
代指“所以真正的冰凤之器,也该有无数种形态。”(凤后)
她轻轻转动手腕。
剑在手中化开,重聚,化作一柄长弓。
她拉动弓弦。
没有箭。
但弓身上,那些流动的光纹忽然亮了一瞬,像是在告诉她,只要她想,这支箭可以是任何东西。
凤曦松开弓弦。
弓又在她手中化开。
这一次,光没有凝成任何兵器。
它化作一枚冰蓝的翎羽,飞回她额间,隐入那枚印记之中。
印记轻轻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凤曦知道,它在那里。
她站起身,看向裂谷上方那一道细窄的天光。
天光还是那一道。
和她沉睡前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