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诈师。很高兴见到各位。”
欺诈师的声音落下,警署走廊的空气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死寂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运输工那双冷漠的眼睛微微眯起,最终,那把曾经终结她生命的巨大手枪缓缓放了下来。
“别妨碍我工作。”他冷哼一声,胯下机车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欺诈师……吗?”医生迈着优雅而危险的步伐走向欺诈师,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真是有意思呀。”
“从那个帅哥举起枪开始,你的心跳频率就一反常态地飙升了呢。怎么,你是他的地下小女友吗?把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藏得那么深,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呢。”
欺诈师的眼睑轻轻垂落,遮住眼中的情绪:‘医生果然察觉到了我刚刚的异常,她的观察力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借着这霎时的闭目,欺诈师的大脑飞速运转,仔细思考着对策。
但是旁边一直没搞清楚状况的打架专家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知是真的信了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附和着大笑起来:“哎?竟然是他妹子啊!”
“女朋友?”骇客摸了摸下巴,狐疑的视线在运输工和欺诈师之间来回打量,似乎想从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身上扒出点数据关联。
“不熟。”运输工的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起,似乎对这群人的无聊和八卦感到聒噪,甚至觉得难以忍受。
“几面之缘罢了。”怎么会是地下情呢,欺诈师在心里默默补充道,是索命契啊。
用几个字简单概括一下:互杀关系。
就像他在之前的循环里把她当路边石子一样清理杀掉,以及她上个轮回在新干线上把子弹送进他的胸口一样。
然而,这种暧昧的误会必须立刻解决。
欺诈师太清楚接下来的发展了,行刑科的那两个家伙——“师父”和“弟子”就是以二人小组行动的。
如果让这群疯子把自己和运输工绑定成“情侣”,在后续面对行刑科时,她不仅会被怀疑成卧底,更容易成为那个被被针对的挡箭牌。
明确利害关系后,欺诈师用平淡的语气给这层关系盖棺定论:“确实不熟。”
她不想玩谁是卧底的游戏,也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去自证清白,更不想成为别人手里被推出去、被利用的工具。
这种风险,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话说回来……”
‘时机到了。’
欺诈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转身,径直地走向那个正哈哈大笑、把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的红发脏辫男人。
“打架专家。”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自己的手里握着某种令对方无法拒绝的筹码,“你刚刚的对手太弱了,根本让你提不起劲,对吧?”
“哦?”打架专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挑起眉毛看着眼前不到他胸口的欺诈师,“你要和我打一架吗?你的名字一听就很强啊……”
他嘴角迅速上扬,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眩目的光彩,仿佛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真看得起我啊,我明明完全扛不住的你一拳呢。’欺诈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有点狡黠的微笑。
“我知道一个超级强的大家伙哦。就在这里,要考虑一下吗?”
她盯着眼前瞬间兴奋起来的男人,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条与此前十七次循环截然不同的道路。
打架专家的实力毋庸置疑,但心思却极其单纯。毕竟,上一个循环里,打架专家为了给流氓报仇,受到了医生的致命毒药,在此之后还能在杀人鬼和运输工围攻的刚开始时占得上风。
他很强,但他是一把没有刀鞘、没有刀柄的利刃。之前的循环,这把刀被流氓握在手里,成了自己需要对付的棘手人物。
那么为什么不换个做法呢?
既然打架专家这么难解决,杀掉了也没有用,这一次,那她就换个思路——把这把刀握在手里;实在不行,至少要让他明白,谁才是那个能给他指引对手的人。
毕竟,之前她总是需要想方设法地削弱他们的战力,也把自己搞得够呛。
“在哪里?”打架专家果然上钩了,那股狂热的战意几乎要从身体里溢出来,“如果是真的,本大爷就欠你一个人情!”
欺诈师的脸色因为刚刚灵魂超负荷的疼痛依旧苍白,但那双粉色的眼眸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嗯,马上。”
她转过身,一动不动地盯着中央大厅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仿佛透过那一层层厚重的金属,看到了什么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
“滋——”
一声极度细微的机械摩擦声响起,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你打开了电梯?”运输工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动,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前面的欺诈师。
与此同时,刚刚还在低头摆弄虚拟屏幕的骇客突然出声:“怎么会……我的骇入被「解除」了?!有人切断了我的链接!不会你这个家伙……”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闪开。”清冷的女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什么?”打架专家听到欺诈师的话之后不爽地掏了掏耳朵,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接着张狂地叫道:“躲开?喂,骗子小姐。这种破门老子一拳就能……”
“不想死,就往两边闪开。”
欺诈师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请求,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一个看透生死的人在看一具即将凉透的尸体。
“三,二……”
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砸在在场的每个人心头。
打架专家似乎真的被那个眼神震慑住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向右侧猛地一跳。
“一。”
轰——!!!
就在欺诈师口中“一”字落下的瞬间,那扇厚重的气密防爆电梯门就像一层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般,瞬间由内向外炸裂开来!
一股恐怖的气浪裹挟着电梯门的金属碎片横扫全场。
一只巨大的、泛着冷冽寒光的机械重拳随着几颗机械炮弹破门而出,狠狠地砸在了打架专家刚才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瞬间崩碎,如果刚才还有人站在那里没有躲开,此刻可能就已经失去了人形轮廓,甚至会变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肉和骨骼组织。
那是一台高达三米的镇暴机器人——“战车”,殷红色的电子眼穿透烟尘,如探照灯一般,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只“蝼蚁”。
运输工在那一瞬间猛地踩下油门,机车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出去,才勉强避开了飞溅向他的巨石。
“啊嘞?”及时躲在柱子后医生看了眼镇暴机器人,她望向欺诈师的眼神开始变化——那不再是刚开始看待骗子的轻视,而是面对一个出乎意料的对手的惊讶与戒备。
同时,将信将疑地踩着无人机来到一边地骇客僵住了,手指停在虚拟键盘上,那双总是显得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居然瞪得滚圆:“居然……真的来了?我之前,明明没有收到警报啊。”
“哇哦!这就是你说的大家伙吧!”
只有打架专家,在短暂的错愕后,就爆发出了一阵狂笑。他的眼尾瞬间泛红,双手手指攥得咔咔作响,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直接迎着那足以碾碎众人的机械臂冲了上去。
三米高的“战车”迈着笨重的步伐,合金的机械手臂带着破空的钝响,砸向已经跃至眼前的那只“蝼蚁”。
打架专家则一个侧身躲开,一只手扣住它的机械手臂,他的喉间发出低哑的嘶吼,在皮肉对抗金属的闷响里,将指节嵌入机械的合金缝隙,竟硬生生将数吨的机器人拉了一个趔趄。
“哈哈哈哈——太棒了!这就是我要的!”
瞬间,“战车”射来数个机械骨刺,他双脚猛踏地面躲开,从而反冲腾空。
在地面碎石的飞溅中,打架专家将膝盖狠狠地踢向机器人红色的电子眼,合金屏幕的防护网瞬间出现些许凹陷,火花迸溅。
机器人随即挥臂拍来,却被打架专家抓住机会紧紧握住那只机械手臂的连接处,腰背发力,竟然想凭借单纯的肉体力量将其撕裂。
然后,他就被“战车”的另一只机械臂一把抓住。
“砰!”打架专家被甩出去的沉闷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战车”的炮口几乎全部开启,高能激光束轰然射出。
“快跑!它的弱点在颈部装甲缝隙!”欺诈师大喊,同时身体本能地向右侧猛地一扑。
就在她扑倒的瞬间,一道高能激光束擦着她耳侧的发梢飞过,烧焦了几缕头发,刺鼻的焦味瞬间钻进鼻腔。
一直观察着欺诈师的骇客没有错过这一幕,这一刻,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这个家伙……不仅黑进了警署的权限系统、解除了我的控制,还找到了它的弱点?”
欺诈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并没有解释。
因为她太熟悉这个位置了。在这个地方,第一次轮回,她被那道激光射穿了耳朵;第九次,她被坍塌的石柱砸断了脊椎;后几次,她利用循环的记忆,让打架专家呆在那个“特定的位置”,后续再在战斗中引导他断掉一臂,削弱这个肌肉怪物的战力。
黑客技术?她只是一个普通职员。
未卜先知?那得是所谓神才有的能力。
她所拥有的,不过是一次次用鲜血和痛苦的死亡换来的情报。
那可比任何代码或者神的赐福都更深刻地印入了她的脑海里。
“运输工!它右臂抬起时会有0.5秒的空隙!抓紧时间!”
听到提示,刚刚还游走在战场边缘的运输工眼神瞬间一凛。
黑色的机车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避开了部分塌陷的地板。
他手中的枪几乎在欺诈师声音落下的瞬间抬起,精准地预判了机器人的动作,轰向了那个暴露出来的颈部缝隙。
“让我来!”
打架专家瞅准时机,大呼一声,他的肌肉骤然收紧、青筋暴起,蓄起力量就朝着正在凝聚光束、却硬生生顿住的机器人狠狠轰出一拳,然后借助腾空后下落的势能一把抓住机器人的头颅,蛮横地把它砸向地面。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耀眼的电火花,那台曾经难以撼动的庞大机器人轰然倒塌,激起了漫天烟尘。
“哈哈哈哈太爽了!”打架专家站在“战车”的残骸上,身上沾着机油与灼伤。
虽然他手臂微微颤抖,但脸上的表情却满足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这种家伙应该多来几个!”
成功了。
欺诈师站在废墟边缘,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每一次循环都很痛苦。那种骨骼碎裂的声音,那种血液流干的寒冷,还有那种子弹穿过身体地疼痛,都像是刻在灵魂上的刑罚。但至少,这些痛苦并非毫无价值。
既然“普通人”只能等死,既然“弱者”只能被牺牲,那她就做那个手握剧本的“欺诈师”。
既然削弱打架专家、利用他们互相残杀的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驾驭他们。
一旁,骇客目不转睛地盯着欺诈师,眼睛里仿佛还倒映着刚刚她在前面挥斥方遒的样子,身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不可能。这绝对不是凭借运气能做到的程度——冷静、精准,甚至比我拿到情报的预想还要更甚一筹。’
他一向自负,在操纵数据的领域,自诩天资过人,他从来不相信有人能在数字世界瞒过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可以在他不发现的情况下做到这些。
‘今天这个委托,真是来值了啊。’
骇客不再继续询问,只是默默地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按住帽檐,无声地往下一压
另一侧,欺诈师重新抱起那因躲避激光而逃走、却又不知什么时候回到脚边的黑猫。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划过黑猫脊背,凑到那毛茸茸的耳朵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也吓了一跳吧?黑猫先生。这一次的剧本,似乎不太一样了呢。”
她没有错过黑猫背部那一瞬间的紧绷。
果然。
‘你也有记忆啊,黑猫。’
欺诈师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场充满博弈与谎言的循环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