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谢惜，家境富裕，父亲是暴发户。我成绩糟糕，被草草送出国留学，像扔一件麻烦的旧物。

眼前的男生，叫卢卡斯，中俄混血。我嫌这名字不好听，给他改了名——谢憾。

我永远忘不掉我们的初遇。西伯利亚飘着鹅毛大雪，我站在哭泣的母亲像前，遥望故乡。那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远到风里都没有熟悉的烟火气，只有刺骨的冷。我攥着衣角，只想回家。

谢憾就是这时走来的。他结结巴巴地问我是不是中国人，金色卷发上落着雪，蓝色的眼睛里，像装下了西伯利亚所有的风雪。那双眼真好看，和这雪景一样，带着独有的傲气。

我点了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睛忽的亮了。他说，母亲是中国人，很早就去世了。他想学好中文，去看看母亲长大的地方。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才发现，竟在同一所学校。

学校的种族歧视明目张胆。我是黄种人，处处碰壁。异国他乡的委屈里，我总趴在桌子上偷偷哭。谢憾常替我出头，可他也是混血，母亲早逝的身份，让他的反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我们俩，总一起被堵在走廊角落。

但每次被骂完，他都会递来一颗棒棒糖。俄罗斯的冬天太冷了，那点甜，是我唯一的暖。

我教他中文，他学得极快，蓝色眼睛盯着课本时，认真得像在守护什么珍宝。

变故发生在一个午后。学校遭遇恐怖袭击，我俄语不好，在图书馆里听听力。隔音太好，我没听到枪声，更没听到哭喊。

谢憾却疯了似的找到我。他蓝色的瞳孔布满血丝，往日的文质彬彬荡然无存，一言不发地拉着我躲进储物柜。

柜子里，他紧紧抱着我，捂住我的嘴。我透过缝隙，看着一个又一个学生倒在血泊里，喉咙发紧，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警察来的时候，我们浑身是汗地逃出来。谢憾捧着我的脸，声音发颤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脱口而出：“谢憾。”

他愣住了，然后重重地点头。

从此，再也没人听过他叫卢卡斯。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近。那天看他伏在桌上小憩，阳光落在他的卷发上，我心头忽然一颤——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我们是两个被命运放逐的人，怎么可能有未来？

可日久生情，终究抵不过。

谢憾把我叫到哭泣的母亲像前表白。他说，外国人不喜欢暗恋，爱就要直说。我盯着他的眼睛，和初遇时一样亮，里面盛满了星辰。西伯利亚的风雪，竟抵不过少年炽热的爱恋。我们在母亲像前拥吻，多想让时间停在那一刻。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我学业结束，该回国了。

我想带他一起走。可他却告诉我，他的国家爆发了战争，他必须上战场。

他蓝色眼眸里的坚定，我只见过两次。一次是表白，一次是现在。我知道留不住他，只能用力地拥抱他，把眼泪蹭在他的肩膀上。

那晚，我辗转反侧。走吗？可我的谢憾还在这里。留下吗？这里只有冷。

我做了决定——留在俄罗斯。

夜里，我抱着他，感受着这西伯利亚唯一的暖。他的心跳很稳，像故乡的钟摆，让我暂时忘了恐惧。

谢憾起得很早，给我做了早餐。他轻轻吻我的额头时，我不敢睁眼。怕他看见我没睡，更怕离别太伤感。

他在我耳边用俄语说：“Вернуться и жениться на тебе.”（我会回来娶你。）

我听懂了，却多希望自己没听懂。

我们约定，战争结束，就在哭泣的母亲像前求婚。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前线的信。

谢憾走了。

西伯利亚的风更刺骨了。我穿着黑裙，参加了他的葬礼。他的遗言很简单：不想躺进棺材，他太累了，想在床上好好睡一晚。

那晚，我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比西伯利亚的雪还冷。可我还是不肯放手，那是我在这异乡，最后的暖。

他下葬已经三年了。

今天，我穿着婚纱，站在哭泣的母亲像前，读着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Письмо Се Си

Дорогая Се Си!

Если ты читаешь это, я не вернусь. На поле боя я думаю только о тебе.

Когда пуля пронзает мое тело, я думаю о твоих глазах и сибирском холодном ветре.

Мое желание вернуться и жениться на тебе — не сбылось. Я так хотел обнять тебя, дать тебе кольцо и прожить с тобой все дни. Но судьба распорядилась иначе.

Ты была моей силой. Помни: я люблю тебя навсегда. Живи, не грусти.

Твой Се Хан

（致谢惜）

亲爱的谢惜：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再也回不去了。战场上的我，心里想的只有你。

当子弹穿透我的身体时，我想到的是你的眼眸，和西伯利亚的寒风。

我想回去娶你的愿望，没能实现。我多想要拥抱你，给你戴上戒指，和你共度余生。可命运另有安排。

你曾是我的力量。记住：我永远爱你。好好活下去，不要悲伤。

你的谢憾

我亲爱的卢卡斯，眼泪是流不完的，就像这哭泣的母亲。西伯利亚好冷，没有你，更冷。

我不会放弃你，更不会放弃我们。等我。

我到死，都没能回到我爱的祖国；而你，我亲爱的卢卡斯，到死也没能见到母亲长大的地方。

2026.1.1

Увы, Лукас.

谢惜

素材来源于网络真实事件改编

一·雪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