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库里有一层,常年安静得只剩尘埃落地的声音。
这里收的不是爱恨,不是遗憾,而是被世界、被时光、被所有人一起忘掉的旧岁月。
来的人,叫江海浪。
他这一辈子,活在新旧交替的年代。
年轻时吃过苦、出过力、拼过命,跟着时代一起起起伏伏,走过饥荒、走过动荡、走过热火朝天的建设,也走过悄无声息的改变。
那些年月里——
有老街上的叫卖,有旧院里的炊烟,有一起吃苦的伙伴,有说不出口的温柔,有汗流浃背的白昼,也有星星满天的夜晚。
那是真真切切活过的岁月。
可后来,路宽了,楼高了,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当年一起走过日子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忘的忘。
后辈们听他说起从前,只当是老故事、老黄历,听过就忘。
慢慢地,
那段岁月,被世界遗忘了。
那些人,被时光抹去了。
连他自己,偶尔恍惚一下,都要愣很久,才能想起一点点碎片。
他不怕老,不怕死,
就怕——
自己一走,那段完完整整的旧岁月,就彻底没人记得了。
他听说禁库有一件圣器,能拾起被遗忘的时光,把一整段旧岁月好好收住。
于是江海浪来了。
他头发已白,手有些抖,可眼神里,还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齐烬轻声问:“你所求为何?”
江海浪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岁月本身:
“我不求重来,不求人懂,不求谁怀念。
只求念一段被遗忘的旧岁月。
把那些没人再记得的日子、那些普通又认真活过的人,记下来。
别让它们,白在世上走一回。”
齐烬抬手,黑暗里浮出一卷简牍,泛着极淡极温和的光,像黄昏落在老墙上的余晖。
“禁库第四十四楼,第九街,第三区。
拾岁简。”
“此简不记荣华,不记传奇,只拾遗忘。
拾起被丢掉的时光,拾起被忘记的面孔,拾起无声消失的年月。
世间无人再记,它替人间记;世人皆忘,它不忘。
让每一段普通的岁月,都有处安放。”
江海浪问:“代价是什么?”
“四十四克黄金,四滴心头血。
一滴拾光阴,一滴拾故人,一滴拾烟火,一滴拾初心。”
他毫不犹豫。
四滴心血落在简上,拾岁简轻轻一震。
那些被遗忘的旧岁月——
老街、旧院、炊烟、汗水、星光、故人……
一幕一幕,被稳稳拾起,细细记下,好好藏住。
“已成。
那段被遗忘的旧岁月,
从此由拾岁简,替世间永远铭记。”
后来的日子,江海浪还是那个普通老人。
依旧少有人听他讲从前,依旧活在日新月异的世界里。
可他的心,安稳了。
每当他想起那些快模糊的往事,
远在禁库的拾岁简,就会轻轻一亮。
那段被遗忘的岁月,在简上清晰如昨。
他终于可以安心:
哪怕全世界都忘了,也有一方简牍,替岁月作证。
禁库里,齐烬偶尔走过拾岁简,放轻脚步。
他轻声一叹:
“不是只有轰轰烈烈才值得被记。
每一段认真活过的旧岁月,都不该被遗忘。”
拾岁简,
拾一段被遗忘的光阴,
存一程无人再提的岁月。
江海浪没有留住时光,
却让那段旧岁月,
在禁库里,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