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库地下三楼,终年阴寒寂静,只收纳那些见不得光、还不了债、到死都无解的执念。
这里的圣器不渡人,只藏劫——藏一场,注定无果、又至死难散的相逢。
这一日,一道轻飘飘的影子,踉跄着踏入禁库。
他已不是活人,魂魄轻淡,面色灰白,满眼是藏不住的慌与悔。
他叫康明浩。
齐烬抬眸,一眼便看穿他满身血气与余生罪孽:
“你已身死,为何来禁库。”
康明浩声音发颤,像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哑音:
“我知道我罪有应得,我不求原谅,不求超生,不求解脱。
我只求一件事——
念一场注定无果的相逢。
我想见她一面,见一见那个……被我亲手害死的人。”
他生前,与前妻也曾有过安稳日子。
可后来性情扭曲,猜忌、暴躁、自私,一步步把温柔磨成利刃。
争吵、冷战、伤害,最后在一次失控里,他亲手断送了她的性命。
事后他藏起真相,伪装平静,苟活于世。
可每一夜都被噩梦掐住喉咙,看见她最后看他的眼神。
他怕,他悔,他痛,却再也没有回头路。
法网恢恢,或是因果轮回,他最终横祸而死,一缕魂魄坠入幽暗。
临死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再见她一次。
不是求爱,不是求欢,不是求再续前缘。
只是想对她说一句:
我错了。
我对不起你。
可他也清楚得很——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爱不爱的问题。
是命,是债,是血海深仇。
这场相逢,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果。
见,是痛;不见,是苦。
他听说禁库能收尽人间执念,便魂魄不散,寻到这里。
不求宽恕,只求一场,能与她相对的空相逢。
齐烬静静望着他,声音冷而淡:
“禁库地下三楼,第一街,第十一区。
空相逢。”
“相逢本是空,因果终有痕。
此器不渡恶,不赦罪,不续缘,只成全你最后一念——
让你见她一面。
但相见无果,相望无言,债依旧是债,命依旧是命。
你敢见,便要扛住所有痛与怕。”
康明浩跪了下去,泪与血混在一起:
“我敢。
我什么都敢。
只要能让我见她一面。”
“代价是——
你残存魂魄全数燃尽,从此不入轮回,只做禁库一缕执念残烟。”
他没有半分犹豫。
一缕残魂凝作心血,三滴便抽尽他所有气力;
生前最后一点念想化光,注入那只冰冷古朴的“空相逢”之中。
圣器轻震。
地下三楼暗雾散开。
他看见,那个他亏欠一生、害死一生的女人,静静站在雾里。
还是当年模样,安静、温和,却再也不看他。
咫尺之距,却像隔着阴阳两重深渊。
康明浩张开口,想喊她的名字,想说对不起,想磕头,想赎罪。
可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空相逢,注定无果——
能相见,不能语;能相望,不能近;能悔断肠,不能换半分原谅。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段早已散尽的尘缘。
那无视,比万箭穿心更痛。
这就是他求来的——
一场注定无果的相逢。
雾散。
圣器归位。
康明浩的魂魄彻底燃尽,只余下一缕极淡极淡的悔意,永远锁在空相逢里。
从此,地下三楼,多了一缕无声的执念。
日日重复着那场——
相见、相望、无言、无果、永不超生的相逢。
齐烬淡淡转身:
“有的念,不是温柔,是报应。
有的相逢,从一开始,就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