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的康巴草原,入秋便寒意浸骨,风一吹过,枯黄的草秆便簌簌作响,带着扑面而来的荒凉。
苏晚星跟着乡里派来接应的干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土路上,高原反应依旧死死缠着她不放。每走几步,她便要停下扶着膝盖喘息,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钝痛。
乡卫生院比她想象中还要简陋,不过是两间低矮的碉房,一扇破旧的木窗关不严实,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屋内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条瘸腿的长凳,墙角胡乱堆着几包发黑干枯的草药,连最基本的酒精、纱布都找不到。
接待她的老院长搓着粗糙开裂的手掌,满脸愧疚与无奈。
万能工具人老师“苏医生,委屈你了,咱们这儿实在太穷,条件就只能这样。乡亲们平日里头疼脑热,全靠硬扛,运气好点,就找村里的赤脚医生摸两副草药……”
苏晚星轻轻放下怀里紧抱的医药箱,声音因干燥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温和妥帖。
苏晚星“不委屈,院长,有地方能看病,就已经很好了。”
她蹲下身,慢慢将带来的听诊器、血压计、几包常用药一一摆好,指尖刚碰到冰凉粗糙的桌面,院门外便传来了嘈杂却淳朴的说话声。
“听说内地来的医生到了!”
“快看看,咱们也排队等着瞧瞧!”
“终于有正经医生了,不容易啊!”
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带着高原风霜的乡亲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了卫生院门口,有老人,有妇女,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他们大多一辈子没走出过草原,更没见过大城市来的专业医生,既好奇,又有些不敢靠近。
老院长连忙起身招呼。
万能工具人老师“大家别急,一个个来,苏医生刚到,先让她缓一缓。”
苏晚星见状,连忙撑着有些发软的腿站起身,对着门口的乡亲们轻轻弯了弯腰,语气温柔。
苏晚星“大家不用客气,我没事,有哪里不舒服的,都可以进来。”
她这一站,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明显还在被高原反应折磨,却依旧强撑着笑意,看得乡亲们心里都有些不忍。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马嘉祺“院长,我听说内地的支援医生到了,特意过来一趟。”
苏晚星循声抬头。
门口站着一位身形清瘦、气质温润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裤脚沾了些泥土,手里抱着一本卷了边的旧医书,指尖带着常年握笔与采药留下的薄茧。
他眉眼干净,眼神谦和,身上没有半分山野的粗粝,反倒带着一股读书人独有的安静。
老院长立刻笑着介绍。
万能工具人老师“晚星啊,这是马嘉祺,咱们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年纪不大,却肯吃苦,自己啃医书考了证,平日里乡亲们有个小病小痛,全靠他跑前跑后。”
说完又看向马嘉祺。
万能工具人老师“嘉祺,这就是苏晚星医生,从内地医学院专门来咱们康巴援助的,以后你们就是搭档了。”
马嘉祺上前一步,态度恭敬有礼,没有半分同行相轻的局促,主动伸出手。
马嘉祺“苏医生,一路辛苦了,我是马嘉祺。以后卫生院的工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跑腿、采药的地方,你尽管吩咐。”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却很温暖,苏晚星轻轻与他交握了一下,便收回手,轻声道。
苏晚星“麻烦你了,马医生,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不熟悉,还要多向你学习。”
马嘉祺“互相学习。”
马嘉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适。
马嘉祺“苏医生,你是不是高原反应很严重?头疼、胸闷、喘不上气?”
苏晚星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苏晚星“有点,不过还能坚持。”
马嘉祺“千万不能硬扛。”
马嘉祺立刻放下怀里的旧医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株晒得干燥的草药。
马嘉祺“这是我上山采的红景天和雪茶,专门缓解高原反应的,煮水喝,两碗下去,头就不那么疼了,呼吸也能顺畅些。”
他递过来的动作认真又细致,生怕苏晚星不肯接受。
苏晚星“谢谢你,马医生。”
苏晚星接过布包,心里涌上一股真切的暖意。这一路颠沛流离,她早已习惯了独自硬撑,此刻有人这般细致地惦记着她的身体,让她瞬间红了耳尖。
一旁的乡亲们见状,也纷纷开口搭话。
“苏医生,马医生人可好了,采药从不收钱,半夜有人敲门他都跑。”
“是啊,我们这穷地方,多亏了有嘉祺这孩子。”
“以后你们俩一起,我们看病就更方便了!”
苏晚星听着乡亲们朴实的夸赞,看向马嘉祺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认可。
马嘉祺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转而看向简陋的屋子。
马嘉祺“苏医生,这屋子窗户漏风,墙角也潮,我下午带点草秆和泥过来糊一糊,不然夜里风大,你肯定睡不安稳。”
苏晚星“不用麻烦你……”
马嘉祺“不麻烦。”
马嘉祺摇头,语气认真。
马嘉祺“你是来帮我们康巴的,我们理应照顾好你。再说卫生院收拾妥当,你看病也方便,乡亲们也能少受点罪。”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屋内杂乱的草药,又主动蹲下身。
马嘉祺“这些草药都是我之前采的,有些受潮了不能用,我帮你分一分,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我明天上山再采新的。”
他动作熟练,分类清晰,一看便是常年与草药打交道的人。
苏晚星看着他安静做事的背影,轻声道。
苏晚星“马医生,你平时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
马嘉祺整理草药的手顿了顿,随即淡淡笑了笑。
马嘉祺“习惯了,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走得早,哥哥弟弟们都在为生活奔波,我能学点医术,帮上乡亲们,就不算苦。”
他没有多说家里的难处,语气平和,仿佛那些艰难岁月,都早已被他默默消化。
苏晚星心里微微一酸,不再多问,只是拿起听诊器,开始给围过来的乡亲们简单检查。
有位阿莫拉(老奶奶)关节疼了十几年,一到刮风下雨就下不了床,苏晚星耐心地给她按着穴位,轻声交代注意事项。
有个普古(小孩子)着凉发烧,小脸通红,苏晚星拿出带来的退烧药,仔细研磨成粉,一点点喂给他。
马嘉祺就站在一旁,安静地打下手,递水、递药、帮忙翻译藏语,眼神始终落在苏晚星身上。
他见过草原上坚韧能干的女人,见过吃苦耐劳的乡亲,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温柔、连看病都轻声细语的姑娘。
她明明自己都难受得站不稳,却依旧把所有耐心与温柔,都给了素不相识的乡亲。
那一刻,马嘉祺的心,像是被高原上的春风轻轻拂过,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夕阳渐渐落下,将草原染成一片暖金。
乡亲们陆续离开,嘴里不停说着“谢谢苏医生”“苏医生真是个好人”,小小的卫生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晚星松了口气,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头疼又一次涌了上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马嘉祺立刻端来一碗刚煮好的草药水,递到她面前。
马嘉祺“快喝吧,喝完躺一会儿,我在外面守着,不打扰你。”
温热的药汁滑入喉咙,苦涩中带着一丝清润,不适感果然消散了许多。
苏晚星捧着空碗,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轻声道。
苏晚星“马嘉祺,今天真的谢谢你。”
马嘉祺望着她温和的眉眼,唇角轻轻弯起,声音干净而笃定。
马嘉祺“苏医生,以后有我在,你在康巴,不会难的。”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远处的雪山连绵苍茫。
可这间小小的碉房卫生院里,却因为这一句简单的承诺,变得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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