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心跳声,在这个偌大的空间里,响得像鼓点。
“对不起。”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我应该去追你的。”
我没说话。
“那天我在这儿坐了一夜,想了一夜。我想天亮就去给你打电话,不管你说什么都行,骂我也行,分手也行,至少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可是天亮的时候……”
他的声音顿住了。
我抬起头看他。
他眼眶红红的,却还在笑。
“天亮的时候,我收到你的短信。”
我想起来了。那天早上,我在便利店里坐了一夜,手机都快没电了,我终于下定决心发了一条短信。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就那么几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对不起”,也没有“我爱你”。就那几个字,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
“我当时看着那几个字,想着,分开一段时间,那就是还有希望?那就等等吧。等你气消了,等你愿意回来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苦。
“结果等着等着,就等了五年。”
我的眼眶热了。
“我没等。”我说。
他低头看我。
“我那天晚上就走了,”我说,“去了机场,买了最早的机票,飞到一个没有你的地方。我在那儿待了三个月,每天就是发呆,晒太阳,假装自己很好。后来经纪人说有戏找我,我就回来了。我以为我好了,结果一回来,满大街都是你的广告。”
他沉默着听。
“我恨过你。”我说。
“我知道。”
“我恨你为什么不来追我,为什么不打电话,为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在网上看你的采访,你说单身,说专注事业,说现在不想谈恋爱。我一边看一边骂,骂完又哭,哭完再看。”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后来我就不看了,我把所有和你有关的都屏蔽了。你演的戏我不看,你的歌我不听,你的采访我划过。我以为这样就能把你忘了。”
“忘了吗?”
我摇摇头。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我也没有。”他说。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我们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他轻声问。
“累不累?”
我点点头。从颁奖礼到现在,折腾了大半夜,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九层楼,还有这五年攒下的疲惫,一下子全涌上来。
刘宇宁牵起我的手,往里面走。
穿过客厅,穿过一道拱门,里面是一个卧室。他打开灯,我看见了那张床——不是新的,是五年前我们睡的那张。床头柜还是那个,台灯还是那个,连床单都是我们以前喜欢的那套米黄色。
我愣住了。
“你没扔?”
“没扔,什么都没扔。你的东西也都在。”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我的衣服还挂在那儿,几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件风衣。角落里还放着我的拖鞋,那双粉色的、有点旧的、他总说我穿着像小朋友的拖鞋。
我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就站在衣柜旁边,看着我,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水。
“我一直想着,万一有一天你回来,总得有地方住,总得有衣服换,总得有拖鞋穿。万一你只是路过,万一你只是来看看,万一你不想见我了,至少你想拿东西的时候,它们都还在。”
我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刘宇宁。”
“嗯?”
“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是,傻。不傻怎么可能等你五年。”
我踮起脚,吻了他。
他僵了一秒,然后他的手环上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带进怀里。那个吻很长,长到我喘不过气,长到我的眼泪流下来,滑进我们唇齿之间,咸咸的。
他停下来,用拇指抹掉我脸上的泪。
“别哭了。”
我没忍住,哭的更厉害了。
他叹了口气,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给我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哭吧,我在这儿。”
我哭着哭着就笑了。
“你坐这儿干嘛?不睡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
“能睡吗?”
我白了他一眼。
他笑了,翻身上床,把我揽进怀里。被子很软,枕头很软,他的怀抱很暖。我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刘宇宁。”
“嗯?”
“明天热搜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下。
“让他们爆吧。”
我睁开眼看他。
他正低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狡黠的光。
“反正都等了五年了,还怕什么热搜。”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今晚为什么去那个颁奖礼?”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知道你会去。”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你提名了最佳女配,我算了算日子,觉得你应该能拿。我想亲眼看你拿奖。”
我愣住了。
“就为了这个?”
刘宇宁点点头。
“那你不想避嫌了?”
他又摇摇头。
“不想了,避了五年,够了。今晚看你上台的时候,我就在想,万一你再也不理我了,至少我亲眼看见你拿奖了。后来看见舞台上有水,你走上去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还好我跑得快。”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他没回答。但我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一点。
“刘宇宁。”
“嗯?”
“我也一直在看你。”
他的心跳更快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下去。这个六十四平米变大了一倍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两个心跳声,慢慢变得同步。
“困了吗?”他问。
我点点头。
他关掉台灯,黑暗里,他的呼吸就在耳边。
“晚安。”
我闭上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晚安。”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的声音又响起来。
“明天醒来你还在吗?”
我睁开眼。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等着一个答案。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在。”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后天呢?”
“也在。”
“大后天呢?”
我翻过身,在黑暗里找到他的眼睛。
“刘宇宁。”
“嗯?”
“你烦不烦?”
他笑了,笑得很轻,但我知道他在笑。
“烦,烦你一辈子。”
我“切”了一声,又躺回去。
但我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城市慢慢安静下来,远处的霓虹灯一盏盏熄灭。我听着他的心跳,想着这五年我们错过的所有夜晚。
还好。
还好我们走散了,又走回来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我抬起头,在黑暗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我也等你。”我轻声说。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把我搂得更紧。
原来他没睡。
原来他也在等。
我闭上眼,在这个等了五年的怀抱里,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