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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宁&我 颁奖典礼1

刘宇宁:关于刘宇宁的短篇合集

圈内皆知我和刘宇宁那段轰轰烈烈的过往,此后五年,有他无我。今晚的颁奖礼却破了例,我与他之间只隔了一排座位。

十二厘米的跟钉在地上,我盯着座位表,忽然觉得这五年避嫌避得像个笑话。

隔着一排。三个椅背。一个刘宇宁。

他今晚穿了件黑西装,我记得那件衣服。五年前我给他挑的我以为他早扔了。但是没有。那件衣服出现在杂志封面上、综艺录制里、无数个我划过就停住的短视频中。我太熟悉了,熟悉到看见他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的弧度,就知道他在深呼吸。

他在紧张什么?我又在紧张什么?

台上正在颁最佳女配,念到我的名字时,全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我站起来,整理裙摆,余光扫过前排——他低着头,在看手机。

好得很。刘宇宁,你最好永远别抬头。

走上舞台的台阶时,我踩到了什么东西——水。

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洒的,或者是谁打翻的香槟,那一小片水渍在黑色镜面的舞台上闪着暗光。我下意识放慢脚步,细高跟小心翼翼地探着路,聚光灯追着我,所有人的眼睛追着我,没有人知道我在走一条冰面。

走到舞台中央时,我的鞋跟打滑了。

那一刻的时间是拉长的。我能感觉到身体在往右侧倾斜,能感觉到脚踝的韧带被扯到极限,能感觉到获奖的喜悦和五年的伪装一起崩塌——我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摔倒,像一只被钉住翅膀的蝴蝶,狼狈地、难看地摔在这个他也在的夜晚。

然后一双手托住了我的腰。

温热的,有力的,熟悉的。

是刘宇宁。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知道他怎么穿过黑暗走到舞台边,不知道他怎么在那一秒正好伸出手。全场哗然,闪光灯疯狂地闪,他扶稳我,松开手,退回阴影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甚至没来得及说谢谢。

颁奖继续。我接过奖杯,致感谢词,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我自己知道,握着话筒的手在抖。

回座位的路上,我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我。

后半程我如坐针毡。后背像长了眼睛,能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这五年我们避嫌避到什么程度?有他的通告我不去,有我的活动他不来,颁奖礼主办方会默契地只请一个。今晚是破天荒,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他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手机震了一下。

颁奖礼刚结束,人群还在寒暄,我站在角落等助理。掏出手机,看见那个号码的时候,心脏停跳了一拍。

没有备注。但那串数字我删了五年都没能忘掉。

“要聊聊吗?”

我抬头,人群里刘宇宁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窗外有车启动的声音。

我盯着那行字,像盯着一个深渊。五年前我们为什么分开?太年轻,太骄傲,太怕输,太不懂爱。五年后呢?我们学会了什么?学会了避嫌,学会了假装,学会了在人山人海里当陌生人。

可他也学会了在我摔倒的时候伸手,学会了在所有人面前不顾一切地走向我。

我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我知道刘宇宁还在等。

我忽然想起舞台上的那双手。那么稳,那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像是这五年他一直在等一个可以伸手的瞬间。

我按下发送。

“老地方。”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我关掉手机,拎起裙摆往外走。十二厘米的细高跟踩在地板上,稳得很。

手机没有再响。

这很刘宇宁。他从来不催,不问,不追。五年前就是这样,我们最后一次吵架,我摔门而出,在楼下的便利店坐了一整夜,等他的电话等到天亮。他没有打。后来他说,我怕你觉得我在逼你。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进退都留给我。

车停在酒店后门,司机是生面孔,见我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车里很暖,有淡淡的松木香。不是他以前的香水,但我闻过。上个星期,某品牌的广告大片刷屏,他穿着高领毛衣靠在壁炉边,弹幕里全是“老公杀我”。那款香水从此断货。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都这个时候了,我还在想这些。

车开得很稳,窗外的霓虹灯一片片划过。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颁奖礼上握话筒的右手还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双手托住我腰的时候,拇指在我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别人看不见,摄像头拍不到。但我感觉到了。

那是刘宇宁的习惯。五年前我们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他揽着我的腰,拇指就会那样无意识地摩挲。我说过很多次痒,他每次都改,下次又犯。

原来他还是没改。原来他只是在等一个可以再犯的时候。

车停了。

我下车,愣住。

不是酒店。是一个老小区的门口,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铁门锈迹斑斑,门卫室空无一人。

这是我们第一次同居的地方。五年前,我们都还没红,租在这里十三楼,三十七平米,月租两千三。夏天没空调,他把风扇让给我,自己热得睡不着,凌晨三点跑去天台抽烟。冬天我加班回来晚,他就在楼道里等,怕吵醒邻居,就坐在楼梯上,一见我就笑。

我以为这地方早拆了。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盏,声控的,得跺脚才亮。我跺了三下,它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来,昏黄的光里,我看见墙上多了好多新的涂鸦,但角落里还有我们当年画的爱心,褪色了,模糊了,还在。

电梯还是坏的。

九楼。

我爬到第六层的时候,高跟鞋实在撑不住了。我脱了鞋,拎在手里,继续往上爬。脚踩在水泥台阶上,凉得很,但我不觉得。我只觉得心跳得太快,快得我有点喘不上气。

十三楼的楼梯间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倚着门框,还是那身黑西装,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走廊的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见我手里的高跟鞋,眉头皱了皱。

“脚凉不凉?”

五年了,他开口第一句,是问我脚凉不凉。

我忽然想哭。

我忍住了。我把鞋放下,穿上,站稳了,才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笑了一下,很淡的笑,眼睛却一直看着我,像看不够似的。

“我一直留着钥匙。”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把旧钥匙,钥匙扣是一个褪了色的小熊。那是我当年挂上去的,十块钱三个,在地摊上买的。

我盯着那只小熊,盯了很久。

久到他往前走了一步,久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松木香的后调里,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他还是抽烟,还是那个牌子,还是抽完烟会站一会儿才进屋,怕我不喜欢烟味。

“你……”

“你……”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楼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楼下哪户人家在看电视,好像是重播的颁奖礼。主持人的声音模模糊糊飘上来。

“……今晚最大的意外,莫过于……”

他侧耳听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明天热搜得爆。”

“公关部又得加班。”

“嗯。”

“……”

我们就这样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隔着五年的光阴,隔着那三十七平米里无数个夜晚和清晨。

楼道里的灯灭了。太久了,没有声音,它自动熄了。

黑暗里,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近。

“当年,”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低低的

“我在这里坐了一夜。”

我愣住。

“你摔门走的那天,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楼道太黑,就在这儿等着。等了一夜,你没回来。”

我想起那天。我在便利店坐了一夜,等他的电话。我等到天亮,等到店员换了班,等到太阳晒进来,等到我终于明白,他不会打了。

原来他就在这儿坐着。

原来我们都等了一夜。

原来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