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视频通话的时候,刘宇宁刚收工,眼下的乌青像晕开的墨。
“累吗?”
我趴在宿舍书桌前,笔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着。
“还行,今天拍得挺顺。”
他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却挂着笑
“你呢?快考试了吧?”
“嗯,下周开始。”
我们之间隔着两千公里的距离,他在横店追逐光影,我在校园里应付考试。两个世界的人,却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窗外的梧桐叶已落尽,我突然问。
“刘宇宁,要是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样啊?”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肯定狠狠抱你一下。”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像温暖的羽毛轻扫过耳际。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发来的横店日落照片,心里突然有了决定。
期末考试比预期提前三天结束。我买了最早的机票,什么都没告诉他。
横店的冬比我想象中要冷。我裹紧羽绒服,按照他以前发过的定位,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剧组。拍摄地在秦王宫景区附近,远远就能看到警戒线和零星的工作人员。
我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手心里的汗湿了手套内衬,我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样的惊喜,会不会打扰他工作?
正犹豫时,远处传来导演喊“卡”的声音。人群开始移动,几个穿着戏服的身影从宫门处走出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穿着厚重的黑色长袍,头发束成髻,正低头和导演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冬日的微光里格外清晰。
我下意识地往树后躲了躲,心脏在胸腔里敲着鼓点。
他们朝我这个方向走来,越来越近。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片段。
“宇宁,明天那场戏的情绪要再收一点。”
“好的导演,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一些,带着一丝疲惫。
当他们走到离我只有十几米远时,我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就那样毫无预兆地看到了我。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旁边的导演和工作人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
世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大步朝我走来。
黑袍在风中扬起一角,他的步伐由走变跑,越来越快。在离我还有两三步时,他突然停住了,像是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下一秒,他真的像承诺的那样——张开双臂,狠狠地将我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几乎让人窒息的拥抱,却又温暖得让人想哭。我能感受到他戏服下真实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妆发产品气味和属于他的气息。
“你不是在考试吗?”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提前考完了。”
我闷声说,脸埋在他的怀里。
他抱得更紧了些,良久才松开,双手却仍搭在我的肩上,上下打量着,好像要确认我真的站在这里。
“你...”
他摇摇头,眼角有些泛红
“真行啊你。”
这时导演和其他人才走过来,好奇地看着我们。刘宇宁擦了擦眼角,转身介绍。
“导演,这是我...特别重要的人。”
导演是个和善的中年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宇宁,笑了。
“难怪今天早上喜鹊叫。既然来了,就多待几天吧。宇宁今天剩下的戏份不重,你们先聊。”
“谢谢导演!”
刘宇宁连忙道谢。
等其他人走远了,他又转向我,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责备。
“一个人跑这么远,多危险。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还叫惊喜吗?”
我仰头看他,终于能仔细端详这张数月未见的脸。他瘦了些,但眼睛依然明亮。
他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却从未像此刻这样真实。
“冷吗?”
他注意到我在微微发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完全忘了里面还穿着单薄的戏服。
“你别冻着了!”
我急忙要推还给他。
“穿着。”
他按住我的手,语气不容拒绝,“走,先上我房车。”
他牵起我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那是常年弹吉他和握剑柄留下的茧。
“住哪儿?”
“还没定,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房车这个小小的空间终于只属于我们两人。他坐在我对面,褪去了在外的随意,此刻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目光像温暖的溪流,缓缓淌过我身上的每一寸。
“瘦了。”他最终说。
“你也是。”
“学习很累?”
“拍戏很累?”
我们同时问出口,又同时笑了。
我们聊着分开这几个月的生活——他的戏,我的考试;他新学的剑法,我写不完的论文;横店的雨季,学校图书馆的暖气。
寻常的话题,却因为面对面的诉说而变得珍贵。
“其实昨天收工后特别累,”
他忽然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串
“躺在酒店床上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我的心轻轻一颤。
“然后今天就看到了你。”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进我眼里。
“有时候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
“可能是吧。”我轻声说。
他伸手,越过小小的茶桌,握住我的手:“能待几天?”
那个晚上,他送我到酒店,坚持要等我办好入住,送我到房间门口。
“早点睡。”
他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你也是,明天还要拍戏。”
他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我们就那样站着,安静在空气中蔓延,却不尴尬。
“今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我这几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天。”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倒映着走廊的灯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我。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