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夜,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温度。
台下的灯光是冷的,蓝盈盈一片,像深海。你们坐得不算远但是中间也隔着几排座位,几丛人影,那是公司早早商量好的“安全距离”。
流程、镜头、谁该在哪个环节微笑,一切都严丝合缝,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不会出错的机器。你知道刘宇宁会得奖,风声早已透出来,你也早早准备好了那一刻的表情——要笑,要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眼神要亮,但不能太亮,要克制,要像任何一个为他杰出的同行,一个感到骄傲的朋友。
刘宇宁上去了。
那束追光打在他身上,黑色的长款西装大衣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衬得他格外挺拔,也格外遥远。会场里山呼海啸的尖叫潮水般退去,我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流过的嗡嗡声。他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造型奇特的奖杯,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那些感谢的话。导演,剧组,粉丝,平台……一个个名字流淌出来,平稳,周全,是无数次演练过的得体。
你的嘴角保持着那个练习好的弧度,目光落在他的喉结,那里随着话音轻轻滚动。心里是一片奇异的宁静,甚至有些放空,这种场景早已见过很多。
然后,他顿了顿。
场内的嘈杂似乎也跟着静了一瞬。刘宇宁的目光忽然从前排的炫目灯牌上移开,很自然地,越过了许多人的头顶,笔直地、准确地落到了你坐的这片昏暗里。导播的镜头反应快得惊人,一束冷白的光随即打亮了你周遭的方寸之地,你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你看见自己微微睁大的眼睛,和一半掩在围巾下、忘了管理表情的脸。
“……最后。”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点点沙哑的颗粒感,磨在人的心尖上
“我要感谢我的……一位特别的人。”
全场似乎寂静了一瞬,随即涌起一阵低低的、困惑又兴奋的骚动。你的呼吸停住了。那个你们约定俗成、从不在公开场合提及的称谓,那个藏在无数代称与密码背后的名字,此刻正悬在他的唇齿之间,被千万人窥探。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着围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羊毛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
“谢谢她,在我每一次觉得自己只是片漂浮的羽毛时,伸手握住了我。”
这位特别的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场馆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热烈,夹杂着善意的起哄和欢呼
刘宇宁看着你,隔着山海般的人群,很慢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舞台上那种光芒四射的程式,而是卸下所有力气后,一点疲惫的、柔软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真实。那一眼,抵过了千言万语,也撕碎了所有的安全距离。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说完了。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你脑海中的古井,激起千层回响。镜头,果然在此刻切回到了你脸上。你能想象那画面:瞬间的惊愕,来不及收回的、彻底怔住的眼神,以及随后,血色褪尽又飞速涌回的脸颊。所有准备好的“得体”碎了一地,你像一个被突然曝光的秘密,赤裸地站在聚光灯下。
他转身,鞠躬,步履沉稳地走下台阶。骚动在蔓延,很多目光落在你的身上,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将我包围。可你的世界却异常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滚烫。
直到回到那个只有你们两个人的休息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个喧嚣膨胀的宇宙。他背对着你,将奖杯随手放在化妆台上,“咔哒”一声轻响。然后他转过身,张开手臂。
“过来,”
刘宇宁的声音里透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微虚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刚才吓着了吧?”
你没有动,鼻尖猛地一酸。所有强撑的镇定,所有被镜头逼回去的情绪,此刻翻江倒海地涌上来。你走过去,把脸埋进他带着淡淡定型水味道的西装里,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疯了……”
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出息的哽咽。
他胸腔震动,低低地笑起来,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着你的发顶。
“没疯。”
“只是……拿着那个奖杯,站在那么亮的地方,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忽然觉得,如果那句最重要的话不说给你听,这一切,”
他顿了顿
“这所有的尖叫,所有的光,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那规矩呢?”
“规矩是冷的,你是热的。”
你抬起头,想瞪他,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那里面有星辰陨落的光,有尚未平息的激动,还有一种我熟悉的、孩子气的执拗。他低下头,一个吻轻轻落在你的眼皮上,吻掉了那点不争气的湿意。
“再说,”
他蹭了蹭你的鼻尖,气息温热
“都这么久了,也该给我个名分了吧”
你又想哭,又想笑。这个人啊,刚刚在千万人面前,进行了一场盛大而隐晦的告白,现在却在自己伴侣面前“讨要”名分。可这就是他,你的大明星。在舞台上,他是属于所有人的尖叫;而在此刻这个安静的、昏暗的角落里,他只是你的,一个会紧张,会冒险,会把奖杯的冰凉和你眼泪的滚烫,一同妥帖收藏起来的,普通人。
窗外的夜还深,属于尖叫夜的狂欢仍在继续。但这里很安静,只有你们交错的呼吸,和两颗心跳,正以同样的频率,微弱而固执地,尖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