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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宇涵的手已经握住了妩伊的手腕。
他的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感受到一阵剧烈而紊乱的灵子波动。
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纹骤然拉成一道尖锐的峰谷。

“应激反应。”
他的声音平板,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收紧了几分,

“雷雨夜的认知回溯——她进入‘新娘状态’了。”
妩伊缓缓抬起眼。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在脸颊上划出两道亮晶晶的弧线。
她的眼神茫然,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我。”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
“我是谁?”

余宇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妩伊。”
他说。
“妩伊……”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枚陌生的果实,
“那你是谁?”

余宇涵沉默了一瞬。
闪电将他的侧脸映得惨白,金丝边眼镜的边缘反射出冷冽的光。

“余宇涵。”
他说,

“古堡的驻留医师。”
他顿了顿。

“您的……医疗顾问。”
妩伊歪着头看他。
雨水将她精心编盘的发髻打散,几缕湿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湿润、茫然、惹人怜惜。
“医生。”

她说。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脖颈侧——
那里没有疤痕,没有烛泪灼痕,只有因为紧张而微微跳动的动脉。
“医生也会紧张吗。”

余宇涵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暴雨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朱志鑫冲上前,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妩伊肩上。他的衬衫瞬间被雨水浸透,那片暗色的灼痕在水渍下愈发清晰。

“小姐,前方有猎屋,我们先——”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妩伊抬起头,望着他,问了一个让他全身血液冻结的问题。
“你是谁?”

朱志鑫怔在原地。
他脖颈侧的灼痕在雨水中隐隐泛红,像一道刚刚被烙下的、新鲜的伤。

“……朱志鑫。”
他的声音哑了,

“您的烛火与守夜人。”
妩伊望着他,望着他淋透的黑发,望着他颈侧那片触目惊心的疤痕,望着他眼底那抹极力压抑却依然翻涌而出的、近乎破碎的情绪。
她眨了眨眼。
“不认识。”

她说。
然后她转向余宇涵,轻轻扯了扯他被雨水淋湿的白大褂袖口。
“你认识我吗?”

她问。
余宇涵低头望着自己被扯住的袖口。
那只手很小,指尖被雨水泡得有些泛白,却固执地攥着他湿透的布料,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认识。”
他说。
他的声音平板,却在尾音处裂开一道极细的、不易察觉的缝隙。

“很久了。”
妩伊望着他,雨水在她眼底汇成两汪清澈的、无措的湖。
“那我认识你吗?”

她问。
余宇涵沉默了很久。
雷声在他们头顶滚滚而过,暴雨如千万根银针扎进林间每一寸土地。

“……不认识。”
他终于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没。

“您不认识我。”
妩伊望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一滴一滴坠落,在他的白大褂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眼镜片蒙着细密的水雾,遮住了镜片后那双总是锐利如手术刀的眼睛。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那你可以认识我。”

她说。
余宇涵怔住。

“……什么?”
妩伊歪着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你说我不认识你,”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那从现在开始认识,不就好了吗?”

她顿了顿。
“你叫什么来着?”


“……余宇涵。”
“余宇涵。”

她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像要把这两个字刻进今夜所有被雨水浸透的记忆里,
“我记住了。”

余宇涵望着她。
雨水模糊了他的镜片,模糊了她娇小的、被雨水淋透的身影,模糊了今夜所有本该清晰冷静的边界。
他忽然有些看不清了。
不是镜片的原因。

“先避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板如常,却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披在她肩上。
那件沾着陈年药渍、带着草药与消毒水气息的外套,将她从头到脚裹成一个小小的、苍白的茧。
妩伊低头闻了闻袖口。
“苦的。”

她说。

“……是草药。”
余宇涵说。
他转身走向猎屋的方向,步伐比平日快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妩伊望着他被雨水淋湿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猎屋很小,只有一间屋,一张铺着干草的行军床,一扇正对着森林东面的窗。
但屋顶是完整的,墙壁没有裂缝,角落里甚至堆着几块不知哪年留下的干柴。
朱志鑫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壁炉。
橘红的火光跳跃着驱散室内的阴冷潮气,将四壁斑驳的石墙镀上一层温暖的、摇曳的光。
他将自己湿透的外套挂在火边烘烤,又取出干净的手帕,在妩伊面前蹲下身。

“小姐,请允许属下为您擦拭头发。”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像方才那句破碎的“不认识”从未发生。
妩伊坐在行军床边沿,裹着余宇涵那件过于宽大的白大褂,低头望着蹲在面前的陌生男人。
他的眉眼很好看,温和沉静,像烛火最中央那抹稳定的暖光。他的指尖捏着那块干燥柔软的手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一缕一缕吸去她发梢残留的雨水。
他的脖颈侧有一片暗色的、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片灼痕。
朱志鑫整个人都僵住了。
“……疼吗。”

她问。
她的指尖很凉,落在他颈侧那道从未有人触碰过的旧伤上,像一片被雨水浸透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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