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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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稀薄的、带着雨后潮湿水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栖灵古堡高处彩色玻璃窗上积年的尘垢，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而黯淡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彻底冲刷后的腥气，混合着古堡内部终年不散的、木头与旧织物缓慢腐朽的味道。雨停了，只剩下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敲打着下方石砌的承溜，发出空洞而规律的“嗒、嗒”声，像是某种庞大生物沉睡中迟缓的心跳。

三楼，主人卧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橡木门内。

柔软蓬松的鹅绒被子里，妩伊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初醒的迷茫，眼神是清明的，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属于古堡主人的淡漠与梳理。昨夜的雷声、雨声、冰冷华丽的婚纱、镜中陌生的脸孔、那些环绕身侧各怀心思的“人”……所有光怪陆离的记忆，如同被晨光蒸发殆尽的夜露，没有在她脑海中留下丝毫痕迹。

她只记得昨晚似乎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一个。

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丝绸睡裙的肩带滑落臂弯，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她赤脚下床，踩在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上，径直走向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雨后灰白的天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房间。陈设华丽而古旧，每一件家具都透着岁月的沉淀，也浸染着挥之不去的孤寂。墙上挂着一幅幅人物肖像画，画中人均是古老的装束，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这里是栖灵古堡，而她，妩伊，是这里现任的主人，一位血脉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的伯爵小姐——至少在古堡现存的所有记载和她自己的认知里，是这样。

至于为什么偌大的古堡只有她一个“活生生”的主人，为什么家族历史在某些部分模糊不清，为什么她偶尔会对某些角落产生莫名而突兀的既视感却又想不起缘由……这些细微的疑问，如同墙角悄然生长的苔藓，被她习惯性地忽略了过去。古堡需要打理，日复一日的生活需要维持，这就足够了。

她推开一扇镶嵌着菱形玻璃的窗户，雨后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沉闷。远处，古堡所属的园林在晨雾中露出一角，树木葱茏，只是那绿色也显得格外幽深。

朱志鑫“小姐，晨安。”

温和的、带着恰到好处暖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早不晚。

朱志鑫端着一个银质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放着骨瓷茶具，热气袅袅升起，散发出红茶的醇香。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黑色管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沉静。脖颈一侧，那片烛泪灼痕般的旧疤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几乎要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褐色，不那么显眼了。

朱志鑫“今天醒得比往常稍晚一些，”

他将托盘放在靠窗的小圆几上，动作流畅优雅，

朱志鑫“是昨夜风雨扰了清梦吗？我为您准备了锡兰红茶，加了少许从旧温室采来的迷迭香，安神。”

妩伊转过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走到小几旁坐下，任由朱志鑫为她斟茶。他的手指修长稳定，倒茶时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妩伊“还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暖意，

妩伊“雨倒是下得透彻。花园里怕是又积了水，那些娇气的玫瑰可遭殃了。”

她的语气平淡，带着点主人对产业的寻常关心，仿佛昨夜那个在雷雨中惊慌失措、记忆空白的“新娘”从未存在过。

朱志鑫“张峻豪天未亮就已经去查看了。”

朱志鑫垂手侍立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小巧的鼻尖和微颤的睫毛上，

朱志鑫“他说阴影吞噬了多余的水分，向阳处的几株‘暮霭’可能会有些伤叶，但根系无碍。下午阳光好些，他会进行修剪和补肥。”

听到花匠的名字，妩伊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一个沉默寡言、总与影子为伴的高大身影，以及他偶尔献上的、那些色泽奇异的花朵。她点了点头：

妩伊“他办事总是妥帖。”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敏捷地从半开的门缝溜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跃上小几另一边的扶手椅，熟练地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左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和尖尖的小虎牙，碧绿的猫眼半眯着，看向妩伊时瞬间盈满了水光般的依赖和撒娇意味。

左航“妩伊姐姐，早……”

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头顶的猫耳敏感地动了动，捕捉着空气中的细微声响，

左航“昨晚雷声好大，我躲在最高的书柜顶上，还是觉得吵。”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湿漉漉的、无比惹人怜爱的眼睛望着她，尾巴尖讨好地轻轻摆动，扫着椅面。

妩伊放下茶杯，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银灰色头发。发丝触感极佳，那对猫耳在她掌心下轻颤，左航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只真正被顺毛的猫咪。

妩伊“胆子这么小？”

她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妩伊“下次害怕，可以来我房间外间的沙发。”

这话她说得随意，却让左航的咕噜声瞬间响亮了好几度，碧眼里闪过一道得逞的亮光，旁边的朱志鑫则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左航“喵~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左航趁势将下巴搁在扶手上，蹭了蹭她的手背，尾巴晃得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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