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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自……上方？

妩伊下意识地抬头。房间高高的、装饰着繁复浮雕的天花板角落，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正在蠕动、拉伸，像滴入水中的墨汁，却又违背常理地凝聚不散。紧接着，一个身影倒挂着，从阴影中缓缓“垂落”。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最轻的少年，头发卷曲，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显得格外无害，甚至有些可爱。如果不是他背后舒展着一对比夜色更沉、边缘隐约流淌着暗红纹路的巨大蝠翼，以及额间两个小巧的、螺旋状的黑色尖角，他看起来就像个误入古堡的邻家少年。

他轻盈地一个翻转，稳稳落在妩伊面前的地毯上，蝠翼收拢，乖顺地贴在背后。他看也没看神色各异的朱志鑫、左航、余宇涵和张极，径直凑到妩伊面前，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张泽禹“嗨，伊伊！又忘记我啦？真让人伤心。”

他撇撇嘴，表情委屈，但眼里全是狡黠的笑意，

张泽禹“我是张泽禹呀，你最好的朋友，最忠诚的……呃，伙伴！”

他巧妙地将某个词含糊过去，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边缘破损的羊皮纸，又拿出一支羽毛笔，刷刷刷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张泽禹“不过没关系！”

他举起那张画了笑脸的羊皮纸，献宝似的递到妩伊眼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恶魔蛊惑般的耳语腔调，

张泽禹“签了这份更新版友好互助契约嘛，把灵魂……哦不，是把‘下次茶会的第一块司康饼’永久预订权转让给我，我保证，你就能永远像现在这么漂亮，永远当最快乐的新娘哦！怎么样，是不是超——划算？”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虎牙闪闪发亮。

永远？新娘？契约？

妩伊看着羊皮纸上那个滑稽的笑脸，和下面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的奇异文字，非但没有感到安心，反而从脊椎骨窜上一股更深的寒意。她猛地摇头，往镜子的方向又缩了缩。

张泽禹“啧，不愿意啊？”

张泽禹也不恼，笑嘻嘻地收起羊皮纸，目光扫过其他几位，

张泽禹“看来伊伊今天胆子很小呢。都是你们，太严肃，吓到她了。”

张峻豪“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吧，小恶魔。”

一个低沉微哑，仿佛刚从泥土与夜露中浸润过的声音，从房间最深的阴影里传来。

那不是张泽禹出现的阴影，而是壁炉旁，一张高背椅的椅影。那团影子如同拥有生命般站了起来，扭曲、拉伸，渐渐凝实成一个男人的轮廓。他身形挺拔，穿着沾有新鲜泥土痕迹的深色工装，手里握着一把修剪花枝用的银剪。他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古井。

他踏出阴影，每一步都悄无声息，仿佛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他是张峻豪，古堡的花匠，与影子共舞的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靠近或言语，只是静静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沉沉地落在妩伊身上，那目光专注而复杂，仿佛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又像是在评估一株极其娇贵、需要特殊呵护的名卉。

良久，他缓缓抬手。在他脚下，他自己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蔓延，悄无声息地掠过地毯，攀上妩伊的裙角，最终，在她微微颤抖的手边，凝聚、绽放——一朵丝绒质地、漆黑如永夜的黑玫瑰，静静躺在她的掌心，花瓣上还凝结着虚幻的、冰凉的露珠。

张峻豪“要试试吗，小姐？”

张峻豪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扎根于黑暗的温柔，

张峻豪“把您种进我的怀里。我用鲜血浇灌，用影子遮阴，用永不停息的思念做养料……让您开出，永不凋零的花。”

他的话语像咒语，带着泥土的腥气与黑夜的诱惑。掌心那朵黑玫瑰冰冷刺骨，却又仿佛有微弱的心跳。

永不凋零的花……种进怀里……

妩伊“不……不……”

妩伊终于承受不住，猛地抽回手，黑玫瑰跌落在地，瞬间融回影子，消失不见。她背靠着冰冷的镜面，惊恐地看着围绕在身边的这些“人”。

烛火温柔的管家，撒娇黏人的猫耳少年，冰冷诡异的医生，散漫诱惑的宴饮者，蛊惑契约的小恶魔，还有阴郁献花的花匠……

他们每一个都如此真实，每一个都对她流露出强烈的、不容错辨的在意甚至迷恋，可他们带来的感觉，却交织着温暖与寒意，亲昵与恐惧，熟悉与极度陌生。

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有“妩伊”这个名字，和“新娘”这个莫名贴合的状态，是她仅有的浮木。

窗外，雷声不知何时渐渐平息，只剩下暴雨冲刷古堡石墙的哗啦声，单调而绵长，像是某种倒计时。

妩伊“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听见自己细弱的声音在颤抖。

围绕她的男人们沉默了一瞬。

朱志鑫最先颔首，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朱志鑫“如您所愿，小姐。我就在门外，随时听候吩咐。”

他捧着烛台，无声地退了出去，暖光随着他的离开，从房间一点点抽离。

左航不情愿地“喵”了一声，耳朵耷拉下来，尾巴松开了她的脚踝，一步三回头地，轻盈跃入角落的阴影，消失不见。

余宇涵推了推眼镜，将手中的金属薄片收回口袋。

余宇涵“基础观测完成。数据……有待分析。”

他看了一眼张极和张泽禹，肩头的渡鸦飞起，落回他肩头。他转身，如同出现时一样，径直走向那面穿衣镜，身影如同没入水波，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镜面恢复平静，只映出妩伊苍白惊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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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