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凝云殿外便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

皇帝与女宰相一身正装，恭敬地立在院门外，不敢贸然入内，只等殿内人应允。

灵月正趴在安之腿上，听她慢悠悠讲着山间灵草的趣事，小耳朵竖得笔直，小手紧紧攥着安之的衣袖，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无妄坐在一旁石凳上，静静煮着茶，气息平和，不插话、不打扰，只默默守着两人。

察觉到院外的气息，安之淡淡抬眸。

“进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门外。皇帝立刻躬身，小心翼翼地迈步走入，走到庭院中央便规规矩矩跪下，女宰相紧随其后。

灵月吓了一跳，连忙从安之腿上起身，躲到她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皇帝。

皇帝额头贴地，语气恭敬又恳切：“上神，朕有一事，斗胆恳请。”

安之指尖轻拂过灵月的发顶，语气淡漠：“说。”

“臣观灵月这孩子，天真纯善，与上神极为投缘，日夜相伴，寸步不离，实在是难得的缘分。”皇帝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朕恳请上神，容许灵月终身侍奉左右，从此长居凝云殿，一生一世照顾上神饮食起居，不离不散。”

这话一出，灵月眼睛瞬间亮了，紧紧抱住安之的胳膊，小声欢呼：“真的吗？那我可以一直陪着安之姐姐了！”

她仰着小脸，满眼都是期待，生怕安之拒绝。

无妄煮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安之，眼底带着老友间的了然，没有插话，只静静等她决定。

安之垂眸，望着灵月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声音平静地开口：

“——我从未需要人照顾。”

皇帝一愣，连忙道：“上神神通广大，自然无需照料，可灵月年幼心纯，留在您身边，也能为您解解闷，添几分热闹啊。”

灵月连忙点头，小脑袋点个不停：“安之姐姐，我会很乖很乖，我不吵你，不闹你，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依赖，听得人心头发软。

安之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和，却也带着不容更改的认真。

“灵月，你是人族孩童，该入人间，该学文字，该识烟火，该有属于你的一生。”

灵月一怔，眼眶微微泛红：“可我只想陪着安之姐姐……”

“陪伴不必一生。”安之望着她，目光平静却真诚，

“你陪我一段清净岁月，我护你一世平安顺遂。等你长大，便要回到属于你的人间，读书、成长、见天地，而非困在这一座凝云殿中。”

皇帝连忙开口：“上神，凝云殿安稳无比，灵月在此，一生无忧，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

一直沉默的无妄，此时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上古真神的分量。

“陛下不懂。”

他抬眸，目光清淡：“她从不要人侍奉，也不要人终身依附。灵月于她，是伴，不是仆。”

无妄看向安之，语气坦荡：“她若真留灵月一生，反倒是断了这孩子的人间路。她从不爱束缚旁人，哪怕是满心欢喜的追随。”

安之淡淡颔首，认可了无妄的话。

“无妄说得没错。”

她低头，看向眼眶泛红的灵月，声音放轻了几分：

“我不会留你一辈子。但在你长大之前，你可以一直在我身边，想待多久，便待多久。”

灵月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衣间，小声哽咽：

“那……那我长大以后，还能来看安之姐姐吗？”

安之指尖微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随时可以。”

“我护你一生，你伴我一段。

互不亏欠，互不束缚，如此便好。”

皇帝听出了安之语气里的坚定，不敢再强求，只能恭敬叩首：

“朕……遵从上神之意。只愿灵月在上神身边，平安喜乐。”

“退下吧。”安之淡淡开口。

“是。”

皇帝与女宰相再次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不敢再多打扰。

庭院里重归安静。

灵月依旧抱着安之不肯松手，小声音闷闷的：“安之姐姐，我不想长大，我想一直陪着你。”

安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任由她抱着。

无妄端过一杯温好的茶，递到安之手边，轻声一笑，带着知己间的默契：

“你总是这样，明明心软，却比谁都清醒。”

安之接过茶盏，指尖微凉，语气平静：

“人间孩童，有人间的路。我不能，也不该，断她的一生。”

无妄颔首：“我懂。你守的从不是身边有人，而是各自安稳。”

灵月抬起小脸，抹了抹眼睛，忽然又笑了：

“那我就陪安之姐姐很久很久，久到我记不清时间，好不好？”

安之看着她天真纯粹的模样，淡漠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暖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

知己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