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当天,孟家别墅里比平日多了几分忙碌。
孟念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被佣人打理好的自己。浅杏色礼裙衬得她肤色莹白,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脖颈,妆容清淡得体,完全是孟母喜欢的样子——端庄、安静、不抢风头,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指尖轻轻攥了攥裙摆,心跳比预想中要快。
不是因为晚宴,是因为等会儿要和孟宴臣一起出现。
“念念,好了吗?”楼下传来孟母温和的声音。
“好了,妈。”
她起身下楼,客厅里灯光暖亮。孟母一身合体的长旗袍,气质雍容。而孟宴臣已经站在玄关,一身昨晚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清俊矜贵,周身那股冷寂的气质被灯光柔化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顿。
孟念被他看得一慌,下意识垂下眼,脚步放轻。
“真好看。”孟母上前,语气是长辈式的满意,“很得体,像孟家的孩子。”
这话听似夸奖,孟宴臣却听得明白。
是像孟家的孩子,不是别的。
“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车子平稳驶入晚宴酒店停车场。一路车厢里都很安静,孟母偶尔说几句场合上的注意事项,两人都安静听着。
孟念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却总忍不住用余光去看身旁的孟宴臣。
他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利落,手指轻放在膝上,沉稳得让人安心。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孟宴臣忽然侧过头。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孟念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眼,耳尖微微发热。
孟宴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无人察觉。
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音乐低缓,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处处都是体面与规矩。
孟父孟母一进场,便被不少世交围上来打招呼。
孟宴臣走在一侧,姿态从容,应对得体,是众人眼中最标准的孟家继承人。
孟念安静跟在他身后半步,不多话,不抢镜,只在需要时轻轻点头致意,温顺得像一道温柔的影子。
“宴臣也越来越稳重了。”
“这位就是念念吧?越长越标致了。”
寒暄声里,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的身份——孟家长子,孟家女儿。
一对体面的兄妹。
孟宴臣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孟念护在稍内侧,避开往来人流与举杯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是习惯已久。
孟念心头一暖,又一紧。
他总是这样,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护着她。
中途孟母被几位夫人拉去说话,孟父也去了另一边应酬。
原地只剩下孟宴臣和孟念。
一时安静,空气微微发紧。
“要不要去露台透透气?”孟宴臣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孟念抬头,撞进他深静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露台风很轻,隔绝了厅内的喧嚣,只剩下城市夜景与月光。
楼下车流如织,楼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紧张?”孟宴臣开口。
“有一点。”孟念诚实点头,望着远处灯火,“人太多了。”
“不用怕。”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跟着我就行。”
孟念心口轻轻一颤,侧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轮廓上,柔和了平日的冷硬。
她忽然想问,你昨晚说别多想,那你自己呢?
你有没有,一点点越过兄妹的心思?
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她只轻轻道:“宴臣哥,有你在,我就不慌。”
孟宴臣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起。
他很想伸手,碰一碰她的发顶,像从前很多次那样。
可此刻,他只能克制。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我在。”
就在这时,露台入口传来脚步声。
孟母走了过来,神色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动声色的提醒:
“宴臣,念念,别在外面待太久,该去和长辈们打招呼了。”
“好。”孟宴臣收回目光,恢复成那副清冷规矩的模样。
孟念也立刻收敛情绪,轻轻点头。
三人一同回到宴会厅。
孟宴臣与孟念重新变回众人眼中得体的孟家兄妹,并肩而立,光明正大,分寸恰好。
灯光璀璨,人影交错。
他们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拥有最合理的身份。
可只有彼此知道,这方寸之间的距离,是体面,也是牢笼。
孟宴臣侧眸,淡淡看了一眼身旁安静温顺的人。
眼底深处,一丝情绪悄然沉下。
他可以给她全世界的安稳。
唯独不能给她,明目张胆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