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森

“七儿，你又迟到了……”荛雪抱着手臂，歪头看着她姗姗赶来。契七提着皮包，在风里穿来，身薄如纸，但荛雪心里门儿清，她那被毛袖遮盖的手臂能单举起一只成年高加索犬。毕竟是这么可爱的姑娘……荛雪心里思索着，幸好报班报的及时，要不然那破学校的死混混就给这位“达芙妮”糟蹋了……也幸好遇到的是她，从那鬼巢出来的鸟儿，现在被自己养的极好……

契七抬头回应她的眼神，荛雪那眼神像看自己的女儿一样，契七只觉着如果不是荛父，她们现在还在比物理竞赛或者作文得分，到底为什么。契七那天晚上想了一整晚就都没有想通，嫁人，一点人情的价值和学成的收获回报究竟为什么前者偏重？…凭什么……

“走了！你迟到半小时还在这儿傻站着耽误时间呢。”荛雪强硬的拉过契七的手臂，一手牵着三岁半的冬至。母女俩穿着小洋装，荛雪盘着发，契七衣柜里本来也有这么一套，荛雪送的，可自从看见荛雪和冬至的母女款后再也不穿了。

恒悦书店，市中心规模巨大的书店，种类繁多，学者眼中的琳琅满目。契七落座，像从前一样点了两杯醇香摩卡，菜单递出的那一刻荛雪打住了：“诶，我还要备孕，不能喝摩卡了。”说着她抢过菜单，捡起笔在热牛奶后面画了个勾。

“多久没拿笔了？”契七翻开了那本《理想国》，掏出了磨破边角的笔记本，低头不愿看她。荛雪抱着冬至，冬至圆润的小脸因为书馆的温热憋的红润，埋在荛雪的怀里睡了。荛雪轻轻拍打冬至的背，哼着歌，像是没听见契七的话。

契七的指尖紧紧捻着笔，她眼帘满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字里行间她好像看见了在高二的午后阳光洒满课桌，荛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欢笑着和自己抢生物老师给的提升卷…

荛雪的心脏到现在还在跳动，但在契七看来，5月4日就是她命定的忌日。

恍惚间契七闻到了熟悉而浓郁的咖啡豆香，抬头荛雪端着白瓷杯，吹着拉花，灿烂一笑：“忘了，大量喝才有事，喝点没问题～”契七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也端起一杯摩卡，和荛雪熟练碰杯，一饮而尽。

冬至蹭了蹭荛雪的手心，毛茸茸的脑袋，契七看来烦人。

“不吵吗？”

“睡着啦嘛。”

“醒了呢？”

“没办法了，她现在是我的全部。”

荛雪露出一个笑，契七不明白了。到底在笑什么？笑被开膛破肚？笑被锁入金笼？笑自己错过高考就为了结个屁婚？

契七面上不显任何表情。

“替我走吧。”很轻的一道声音，如秋风虚无缥缈。

“什么？”契七正正看着荛雪，她听到了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话。

“替我走，你还有救，虽然那鬼巢……哦不，你家稍微封建了点烦人了点……但是你比我有救。”荛雪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低头欣赏女儿的睡颜：“我给你报班买衣服买书开卡不是白开的。就当本小姐…本夫人投资了吧。”

“你多少岁？”契七使劲咽下那股差点噎死自己的气，吐出一句话。

“二十啊，怎么了？我还比你大。”

“你他妈比我大一年——你作文写的比我好……你化学甚至上了九十五……”契七的手紧紧攥着书页，字图缩成一团：“到底凭什么……”

笔记本啪的一声被狠狠拍在桌面上，茶壶随之振动，嗡嗡作响。契七感觉大脑神经里有根弦断了，太阳穴突突跳，心脏也即将越出胸腔。

图书馆里人来人往，孩子们欢笑奔跑，被大人一把捞起，老人和老人交谈书题，服务员走着送茶点，欢笑，擦声，宁静与躁动揉成一团。

荛雪没有说话。

下一秒，灯光全然熄灭，黑暗充斥满目，契七刚站起就被一股无形的拉力拽回沙发上，众人们被这股力量扯的四零八落，整个书馆似乎在扭曲变形，沙发如同热蜡融化，乒哩乓啷的响声接连不断，书本茶具一片片摔落又消失，摩卡洒在地毯又蒸发——寂静过后。

“点火。”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光亮回归，契七被晃的睁不开眼，使劲摇头一个不注意摔在地上，又被一只细嫩的手拉起来。人们窃窃私语中有慌乱有不屑，更有甚者直接去拉门但毫无结果。

再次睁眼，石砌的墙，大理石地板，天鹅绒紫地毯从橡木门口铺到水晶楼梯。

人群突然无声无息。看台，金椅。

一个貂毛围脖紫晚礼服的女人俯视众人，单手拎着一个哭闹的孩子，随手一抛，孩童飞出几米，应声落地，粉身碎骨。契七感觉头昏眼花，口腔和咽喉似乎被塞满了棉花，舌头无法动弹，更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各位贵宾晚上好，不用慌张，我是城堡主人，当然不用知道我叫什么——”

女人眼角上挑，神情妩媚，她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在契七身上停顿了几秒，又若无其事：“你们联系不到外面～而且就算他们来了……”

撕拉——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无比刺耳。众人循声看去，一个男人从头顶被劈开，血肉和骨暴露在空气，筋皮抽搐，一丝丝活气逐渐在血液的大量流失中消散。契七第一次见死人，这么果断的死法，荛雪显得平静了，轻轻拍了拍契七的肩。

“也没法不考量我地出去……”

女人玉雕般的面容逐步扭曲，她的身体僵直，那张脸东张西望，但后脑勺纹丝不动。

“好了好了说正事！三朵曼陀罗——永生曼陀罗……”女人突然正常，站起身激情慷慨地喊话如同朗诵一篇诗章：“三天内能拿到它们其中一朵的人……可以活命…

“它们在哪儿～长什么样子……可以问问我亲爱的侍卫们……”楼梯间传来一阵铿锵，一只庞大的银铠侍卫从楼梯走下，规则有序。

契七揉了揉头顶，抬头与她对视，那蛇一般的目光……

“无限流——夜盛城，恭迎各位的光临——”女人优雅鞠躬，转身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