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珩将漆黑令牌贴身藏好,又把古卷与玉简重新纳入怀中,用破损的衣襟仔细裹紧。老杂役站在偏殿门口,背对着他望向浓雾笼罩的宗门方向,身影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笃定。
“灵脉泉眼在宗门后山的寒雾潭底,那是九处灵脉的源头,也是吞宗大阵第一处阵眼的核心。”老杂役的声音穿透殿内的尘埃,“寒雾潭常年被阵力包裹,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冻僵经脉,你此刻伤势未愈,切记不可贸然潜入。”
徐珩扶着墙角,缓缓挪动脚步,残剑拄在地上,发出轻响。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依旧滞涩,后背的古纹虽能压制邪力,却无法修复受损的经脉,每走一步,依旧有细密的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我该如何避开潭底的阵力?”他问,声音带着刚经历真相冲击后的沙哑。
老杂役转过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抛给徐珩:“这里面是温脉丹,共三粒。一粒能护你半个时辰经脉不被寒气侵蚀,足够你抵达泉眼核心。另外两粒,留着应对突发状况。”
徐珩伸手接住青瓷瓶,瓶身微凉,入手沉甸甸的。他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多谢。”他郑重道谢,将瓷瓶收好。
“不必谢我。”老杂役摆了摆手,“寒雾潭外有阴鸷布下的暗哨,是他亲手培养的死士,实力在内门弟子之上,外门执事之下。你不是对手,只能绕开。从这偏殿往后走,有一条废弃的密道,直通后山的枯木林,从枯木林绕到寒雾潭西侧,那里的暗哨最薄弱。”
说罢,老杂役抬手在偏殿的石柱上轻轻敲击了三下。只听“咔哒”一声,殿角的一块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透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密道里有百年前的护宗阵残留,虽已破败,却仍有机关。”老杂役补充道,“沿着通道走,遇到分岔路便走左侧,看到刻着苍竹纹的石壁便停下,敲击石壁四下,机关自会打开。切记,不可触碰通道内的任何石俑。”
徐珩俯身看向洞口,又抬眼望向老杂役:“你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老杂役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阴鸷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暂时还不会注意到我这个不起眼的老杂役。倒是你,此去九死一生,记住,遇事莫慌,你的古纹,远比你想象的更懂如何活下去。”
徐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弯腰钻进密道,青石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尽数隔绝。密道内果然漆黑如墨,徐珩不敢运功照明,只能凭借着古纹传来的微弱暖意,辨别方向。
脚下的泥土潮湿松软,偶尔能踩到散落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通道狭窄,两侧的石壁冰凉粗糙,不时有水滴从顶端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徐珩走得极慢,一方面是伤势拖累,另一方面,他牢牢记着老杂役的叮嘱,不敢有半分疏忽。
行至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果然出现了一道分岔路。左侧的通道相对狭窄,右侧的则宽敞许多,隐约有风吹来。徐珩没有犹豫,抬脚走向左侧。正如老杂役所说,左侧通道的石壁上,刻着许多模糊的纹路,想来是当年护宗阵的阵纹残留。
又走了约摸两刻钟,徐珩终于看到了刻着苍竹纹的石壁。那石壁约莫一人高,上面的苍竹纹刀法凌厉,虽历经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辨。徐珩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用残剑的剑柄,对着石壁轻轻敲击了四下。
“轰隆”一声轻响,石壁缓缓向一侧移开,一道微弱的天光从外面透进来。徐珩收敛气息,缓缓走出密道,发现自己果然身处后山的枯木林。
枯木林里的树木早已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浓雾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地上积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徐珩贴着枯树的树干,缓缓前行,耳中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按照老杂役的指引,他绕到了寒雾潭的西侧。远远望去,寒雾潭被一层厚厚的白雾包裹,白雾之中,隐约能看到潭水的轮廓,寒气隔着数十丈,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
潭边果然有暗哨。徐珩藏在一棵枯死的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落在潭边的两道身影上。那两人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周身散发着与之前赵坤等人相似的邪力,气息沉稳,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两名死士一左一右,守在寒雾潭的入口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每隔片刻,便会用一种特殊的手势交流。徐珩观察了许久,发现两人的守卫果然有规律——每隔一刻钟,两人会同时转身,望向寒雾潭的中心,这期间,他们的身后会出现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
他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怀中的青瓷瓶,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他的伤势不允许他久等,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当两名死士同时转身,望向寒雾潭中心的刹那,徐珩动了。
他没有运功疾驰,只是借着枯木林的掩护,身形如同狸猫一般,贴着地面,快速向寒雾潭的方向掠去。他的动作极轻,脚步落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距离寒雾潭还有数丈时,两名死士已然转身。徐珩心头一紧,当即矮身,躲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之后。青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寒气逼人,恰好能掩盖他的气息。
一名死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抬脚向青石的方向走来。徐珩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他缓缓握紧残剑,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与这名死士正面交手,一旦动手,必会引来另一人,届时,他再无脱身的可能。
就在死士距离青石仅有三步之遥时,寒雾潭的白雾忽然剧烈翻滚起来,一道冰冷的水柱从潭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两名死士皆是一惊,齐齐转身望向潭中,脸上露出警惕之色。
徐珩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从青石后掠出,直奔寒雾潭的边缘。他知道,这水柱的异动绝非偶然,想来是寒潭底的阵眼,感知到了他体内的古纹。
抵达潭边,寒气瞬间扑面而来,比密道中的冰冷更甚数倍。徐珩不敢迟疑,立刻取出一粒温脉丹,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出,迅速流遍全身,将刺骨的寒气挡在经脉之外。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残剑,纵身跃入寒雾潭中。
潭水冰冷刺骨,即便有温脉丹护体,徐珩依旧打了个寒颤。潭水极深,且异常清澈,能清晰地看到水下的景象。潭底布满了白色的晶石,那些晶石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正是灵脉的源头。
而在潭底的中央,有一个约莫丈许宽的泉眼,泉眼之中,不断有蓝色的灵泉涌出,泉眼的四周,刻着与石台、古卷上相似的阵纹。那阵纹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芒,显然已被阴鸷的邪力侵蚀。
徐珩缓缓向泉眼靠近,越靠近,阵纹散发的邪力便越浓郁。他体内的古纹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后背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仿佛在与潭底的邪力抗衡。
就在他距离泉眼仅有数尺之遥时,潭底的白色晶石忽然齐齐亮起,一道黑色的光幕,骤然从晶石之间升起,将泉眼牢牢笼罩。
徐珩的身形猛地一顿,被光幕弹开数尺,重重地撞在一块晶石上。口中的温脉丹效力渐退,寒气再次侵入经脉,他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水,在清澈的潭水中,晕开一片红雾。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传来酸痛之感,体内的灵气几乎停滞。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老杂役的话——你的古纹,远比你想象的更懂如何活下去。
徐珩不再强行运功,而是缓缓闭上双眼,任由体内的古纹肆意震动。片刻之后,他后背的古纹,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穿透潭水,与泉眼四周的阵纹,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黑色光幕上的邪力,竟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缓缓消退。
徐珩心中一喜,正要靠近泉眼,却忽然察觉到,潭水之中,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牢牢地盯着他。
他猛地睁开双眼,循着重力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泉眼的下方,竟有一个漆黑的漩涡,漩涡之中,隐约能看到一张苍白的人脸,正对着他,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竟与阴鸷长老,有七分相似。
徐珩的心头,瞬间升起一股寒意。他终于明白,老杂役为何说,这第一处阵眼,是他破局的第一步,也是他踏入的第一个陷阱。
寒潭藏影,阵眼伏邪。
他以为的破局之路,竟依旧在阴鸷的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