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宗主峰的云雾尚未散尽,徐珩自议事殿缓步走出,青衫衣角轻拂过石阶上的灵纹,身姿依旧从容淡然,仿佛方才承接的并非关乎宗门根基的重责,只是寻常的内门巡查。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肩头,将那道挺拔身影拉得修长,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锐利。灵脉被窃、灵园异动、暗处蛰伏的黑手,三条线索如同缠绕的丝线,在他心中缓缓编织成网,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将所有隐秘尽数收拢。
他没有立刻返回内门居所,而是沿着主峰小径慢行,指尖轻捻,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气探入虚空,仔细排查着周身是否有跟踪的气息。方才议事殿上,那位面色阴鸷的长老虽一言不发,可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此人必定与幕后之事有所牵连,只是暂无实证,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徐珩心中了然,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内门晨练场而去。
此时的晨练场早已散去,唯有零星几名弟子留下整理兵器,小胖正蹲在角落,吭哧吭哧地捡着自己方才飞出去的小木剑,圆脸上沾了几片草叶,模样憨态可掬。远远望见徐珩的身影,他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木剑,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了过来,胖乎乎的身子跑得一颠一颠,像只圆滚滚的小灵兔。
“大师兄!你回来啦!主峰上没遇到坏人吧?有没有人欺负你?”小胖一把抱住徐珩的衣袖,仰着脸蛋上下打量,生怕自家大师兄少了一根头发,那紧张的模样,引得一旁整理兵器的弟子纷纷偷笑。
徐珩低头,伸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草屑,语气温和如初:“无事,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小胖拍着胸口松了口气,随即又挺起小肚子,一脸郑重,“大师兄,你要是下次再去主峰,一定要带上我!我虽然打不过坏人,但是我能跑,能报信,还能——还能帮你挡攻击!我这肉厚,撞一下都不疼!”
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试图拍出几分结实的模样,可那圆乎乎的脸蛋配上认真的眼神,非但没有威慑力,反倒更显可爱。徐珩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并未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轻声道:“日后自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这话一出,小胖瞬间眼睛放光,像是得了天大的指令,立刻站直身子,拱手作揖,一本正经道:“弟子小胖!随时听候大师兄差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那模样逗得周围弟子再也忍不住,哄笑出声,连一向沉稳的林清宇走来时,都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笑意。
林清宇走到徐珩身前,收敛笑意,神色恢复凝重,拱手道:“师兄,方才弟子已暗中打听,近日宗门内确实隐隐有异动,不少外门弟子传言,边境灵气忽强忽弱,只是无人敢声张,看来宗主所言属实。”
徐珩微微颔首,林清宇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是此次随行的不二人选。他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压低几分:“清宇,三日后我等需前往边境巡查灵脉,追查幕后黑手,此事机密,不可外传。我欲选你随行,你可愿往?”
林清宇闻言,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反倒闪过一抹坚定,立刻躬身行礼:“弟子愿随师兄前往,万死不辞!”
他深知此次任务凶险,可更信任徐珩的实力与谋略,能被大师兄选中,既是信任,亦是责任。
徐珩点头,目光又落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满脸期待的小胖身上。这小师弟看似憨傻,却天生对阴邪气息极为敏感,灵园之事便是他最先察觉异常,此番前往边境,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且小胖心性纯粹,毫无心机,带在身边,反倒能避开不少暗中的窥探。
“小胖。”
徐珩轻声唤道,小胖立刻蹦到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大师兄!我在!”
“三日后,随我与林清宇一同外出执行任务,你可敢去?”徐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小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差点跳起来抱住徐珩的腿,他用力点头,脸蛋涨得通红:“敢!我敢!大师兄去哪我去哪!我一定好好听话,绝不拖后腿!我还能帮大师兄背行李!帮大师兄看路!帮大师兄——”
他絮絮叨叨说着自己能做的事,恨不得把浑身力气都拿出来证明自己,林清宇在一旁无奈扶额,徐珩却静静听着,眼底的柔和更甚。
人选已定,一稳一憨,一智一拙,恰好互补。
徐珩不再多言,吩咐二人回去休整,备好随身法器与丹药,三日后清晨在山门前集合,切记不可声张。二人领命离去,晨练场渐渐恢复安静,徐珩负手立于原地,望向边境所在的方向,眸光微沉。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早已顺着宗门灵脉,悄然蔓延而来。灵园的试探,灵脉的破坏,不过是对方的开胃小菜,真正的阴谋,还藏在更深的暗处。而那位议事殿上的阴鸷长老,必定是这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徐珩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淡青色灵气,灵气在空中轻轻流转,将周遭残留的微弱阴邪气息尽数吸纳。他神色依旧淡然,无喜无悲,可周身却悄然散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
风波已起,暗潮汹涌。
他无需畏惧,亦无需躲藏。
既然对方执意要搅乱苍衍宗的安宁,要触碰宗门的根基,那他便亲自出手,将这股暗流彻底碾碎。
三日后的行程,是追查,亦是宣战。
徐珩转身,朝着内门居所走去,青衫背影融入林间灵雾,看似孤寂,却藏着足以撼动一切的力量。他心中已有盘算,此行边境,既要护住灵脉,也要揪出幕后之人,更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知道,苍衍宗有他徐珩在,便容不得任何人肆意妄为。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苍衍宗的群山,将整座宗门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芒之中。表面的平静依旧,可内门之中,不少心思敏锐的弟子,都已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
小胖回到自己的小居所,翻箱倒柜收拾东西,把自己珍藏的灵果、干粮一股脑塞进小包袱,还特意把那柄摔过好几次的小木剑擦得锃亮,一脸视死如归。
林清宇则在静心修炼,调整状态,同时暗中查阅宗门典籍,寻找关于灵脉节点与阴邪手法的记载,为三日后的行程做足准备。
而主峰之上,那位阴鸷长老回到自己的殿宇,关上殿门的瞬间,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笑意。他取出一枚漆黑的传讯符,指尖灵气注入,一道隐晦的信息,悄无声息地传向了宗门之外。
“徐珩三日后前往边境,灵脉之局,可收网了。”
夜色渐深,苍衍宗的月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一场关乎宗门存亡的暗战,已在无声之中,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