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

你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指尖攥紧身下锦衾，指节泛白。脑海里翻涌前尘种种祸事，顾霜贞落水、萧知绾屡遭暗算、侯府后院永无宁日，桩桩件件皆因一人而起。

你的心里面就像有一面明镜一样，眼底掠过一层沉沉戾气，不必细想，这场纠缠不休、诛心蚀骨的噩梦，定然是夏若瑶暗中作祟。

你垂眸静坐，眉峰紧蹙，胸腔里交织着厌憎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牵绊。

你恨她，你讨厌她，她歹毒偏执，祸乱侯府，伤及无辜，这已经触碰到了你的底线。

可昔日相伴的细碎过往，又在心底悄悄扯出一道微弱的软肋，叫你无法狠下心肠，轻易定她死罪。

你在心中想着，自己是不是也有错？是不是自己和其他的女人走的太近了，所以才会让她变成这副模样？

心绪纷乱未平，门外便传来轻缓的叩门声，下人首缓步入内，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惶恐不安，手中捧着一封封泥严实的加急密信。

“侯爷，将军府差人连夜送来急信，事关重大，不敢耽搁。”

你抬手接过信纸，指尖触到微凉纸面，拆开阅览，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冷硬刺骨。

一字一句，皆是决裂的警告，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你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墨色字迹映在眼底，沉重的压迫感席卷全身。

一边是手握重兵、性情刚烈的镇国将军，是被你辜负、受尽伤害的萧知绾，是两府存续与朝堂权衡。

一边是作恶多端、罪无可赦，却曾伴你朝夕、予你温存的女子。

理智一遍遍告诫你，夏若瑶罪该万死，唯有以命抵过，方能平息风波，稳住侯府局面，弥补对萧知绾的亏欠。

可心底深处，那一点残存的情分死死拉扯，你终究无法坦然下令，眼睁睁看着她血染尘埃。

你低声默念一句，嗓音干涩沙哑，眼底翻涌无尽纠结。

你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挣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周身气压沉郁低沉。

心底反复权衡利弊，两府决裂后患无穷，朝堂牵制、世家舆论、往后行事皆会举步维艰。可要亲手断送一条性命，你终究做不到那般冷血无情。

几番挣扎，你终是落笔，字迹沉敛克制，言辞恳切却不失侯府风骨。信中向萧景珩致歉，坦言自身看管不力，致使悲剧酿成，字字愧疚。

写完封缄，遣人快马送往将军府，暂缓这必死的勒令。

短短数日，侯府接连发生的变故，早已悄无声息传遍后院各处，无从遮掩。

午后时分，宫外传来惊天消息，瞬间震动整座侯府。

将军心疼女儿受尽折辱，怨你护人不力，恨夏若瑶阴狠歹毒，悲愤难平之下，索性不顾世家体面，连夜入宫，将萧知绾在侯府遭受的所有委屈与伤害，全数上奏帝王。

状纸之中，细细罗列夏若瑶屡次加害的罪状，直言永宁侯府后院失序，凶徒横行，镇国将军府颜面尽失，骨肉饱受摧残。

帝王阅览奏疏，龙颜大怒，盛怒之下当庭斥责萧景珩治家不严，未能及早护好亲女，致使事端发酵，牵动世家格局。

皇帝更下令彻查此事，追究牵连之人的罪责，严查侯府后院乱象，绝不姑息。

将军府深陷舆论漩涡，萧景珩身负帝王责难，处境被动，施压之势只会愈发强硬。而你夹在皇权、将军府与后院纠葛之间，进退维谷，前路愈发难行。

万般重压之下，你心中渐渐生出唯一的破局之法。

你打定主意之后就直接起身了，朝着夏若瑶的院子去，夏若瑶正蜷缩在窗下，面色惨白，脸颊伤痕未消，眼底满是绝望颓靡，早已没了往日骄纵明艳的模样。

连日囚禁、身心受挫，早已将她打磨得狼狈不堪。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眸，目光空洞地望向你，没有往日的讨好，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恨，只剩一片麻木的死寂。

你垂眸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喉间泛起一阵涩意，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恳切，你蹲下身，平视着她。

你伸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语气坚定而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