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取什么

云还坐在那把金色的椅子上。

椅子悬在炎阳之域的高空，赤红色的天空在她头顶铺展，像一块烧透了的炭。她翘着二郎腿，手里那杯冰饮早就喝完了，杯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串紫葡萄。她摘一颗，丢进嘴里，嚼着，汁水在齿间炸开，甜得她眯起眼睛。

蓝紫色的眼眸，依旧盯着下面。

下面那些人的战斗，她看了很久。从第一关看到第二关，从第二关看到现在。她看着顾昭然在怪物的潮水中杀进杀出，归处的深蓝色刀光在赤红色的天地间格外刺眼。她看着尘烬用那副银白色的护臂延伸出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缠住怪物，绞碎，再缠，再绞。她看着寂扛着新月弯刀，一刀一刀，砍得满身是血，却还在笑。她看着烬握着无痕刃，银色的刀光如匹练，在怪物的阵线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她看着弦知和末劫背靠着背，两把残破的刀剑，在怪物的包围中苦苦支撑。她看着织命的银白丝线在指尖翻飞，缠住一个怪物，绞碎，再缠，再绞。她看着渊清的短刃在掌心旋转，割开怪物的喉咙，血溅在她冷艳的脸上，她没有擦。

她看着零的透明刀在空气中划过，看不见刀身，只能看见怪物倒下。

她看着小夜和荧背靠着背，两个小丫头，两把新刀，在怪物的包围中拼命。小夜的太刀上流转着淡粉色的光，荧的琉璃刀上流转着琉璃色的光。两道光，在赤红色的天地间，微弱，却倔强。

她看着曦站在她们身后，握着那把银白色的短刃，护着她们。他没有冲上去，因为他知道，冲上去就是送死。但他没有退，因为她们在那边。

她看着程潇背着大包，锅铲握在手里，站在最后面。他帮不上忙，但他没有逃。

云摘下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嚼着。甜。她的眼睛，却没有在看葡萄。

她看着顾昭然。看着她浑身是伤，白发被血染红，黏在脸上，却依旧握着刀。看着她从第一关撑到现在，从第二关撑到第三关，从第三关撑到第四关。看着她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

云轻轻笑了。“还挺能撑。”

她又摘下一颗葡萄，没有丢进嘴里，只是看着。葡萄是紫黑色的，圆润，饱满，映着赤红色的天光，像一颗小小的眼珠。她忽然想起曦说的话。“你只是为了博取订阅量罢了。”

她把葡萄丢进嘴里，嚼着。甜，但有点涩。她看着下面那些拼命的身影，看着那些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人。她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他们能打，是羡慕他们有人陪。

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了多久了？从第一关看到第四关，从他们进来看到现在。没有人陪她说话，没有人陪她喝茶，没有人陪她吃葡萄。她看着他们，他们却看不见她。不，他们看得见，只是没空理她。

云叹了口气。“没良心。”

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继续看。

下面，第四关的战斗，终于接近尾声。最后一只怪物倒下，化作飞灰。顾昭然站在原地，归处插在地上，支撑着她的身体。她浑身是血，白发黏在脸上，赤色的眼眸看着那片赤红色的天空，看着那把金色的椅子，看着椅子上那个吃葡萄的女人。

云冲她挥挥手。“打完了？”

顾昭然没有回答。她转身，看着身后那些人。尘烬走过来，扶着她。寂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烬跪在地上，无痕刃插在地上，支撑着她的身体。弦知靠着末劫，两个人，两把残破的刀剑，插在地上。织命靠在渊清身上，渊清扶着她。零站在最远处，透明的刀垂在身侧。小夜和荧抱在一起，两个小丫头，浑身是血，但还站着。曦站在她们身边，握着短刃。程潇背着大包，锅铲握在手里。

顾昭然看着他们。“还活着？”

寂笑了。“活着。”

烬点头。“活着。”

弦知喘着气。“活着。”

末劫点头。“活着。”

织命轻轻笑了。“活着。”

渊清没有说话，但她站着。

零没有说话，但他站着。

小夜和荧手拉着手，两个小丫头，眼睛亮着。“活着。”

曦握着短刃。“活着。”

程潇举着锅铲。“活着。”

顾昭然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浑身是伤、却还活着的人。她笑了。“那就好。”

天空中，云看着这一幕，摘下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嚼着。甜。她轻轻笑了。“还挺感人。”

她站起来，那把金色的椅子在她起身的瞬间化作光点消散。她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看着下面那群人。“第四关过了。第五关，现在开始。”

顾昭然抬起头，看着她。“第五关，什么规则？”

云笑了，那笑容，俏皮，狡黠。“没有规则。活着就行。”

【存档。】【永久。】【备注：云坐在高空吃葡萄，看完了第四关的战斗。她看着顾昭然他们拼命，看着他们倒下又站起来，忽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他们能打，是羡慕他们有人陪。第四关结束，所有人还活着。云说第五关没有规则，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