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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琉璃·第一道光

代号:曙光重构

高维战场的风,裹着蚀骨的血腥与空间崩裂的锐啸,刮过每一寸焦黑碎裂的空域。浓稠如墨的暗雾翻涌不休,将天光彻底吞噬,只剩厮杀、嘶吼与能量碰撞的轰鸣,在死寂与绝望里反复回荡。

末劫手中的审判巨刃,再一次狠狠撞上刑渊翻卷的紫黑邪雷,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炸开,冲击波碾过周遭悬浮的空间碎片,连星辰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颤。他左臂的伤口早已麻木,神经被剧痛灼得失去知觉,只剩肌肉机械地紧绷、挥刀、格挡、反击,每一个动作都耗空着仅剩的力气。

刑渊的攻势却愈发癫狂,紫黑色雷弧缠绕周身,扭曲如狂蛇,每一击都携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步步紧逼,不留半分生路。

“末劫!你徒弟被裂骨缠得死死的,自身难保!你还能撑多久!”

末劫牙关紧咬,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一言不发。

他比谁都清楚,这话是真的。

末被裂骨漫天骨刺死死围困,每一根骨刺都淬着能腐蚀神魂的剧毒,寒光凛冽,逼得他只能全力防守、躲闪,连抬手反击的空隙都没有,更别说抽身来援。

弦知的处境,比末劫更显狼狈。

玄冥不要命的疯攻,配合裂骨从侧方猝然射来的冷箭,让他左支右绌,疲于招架。原本整洁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三道新增的伤口狰狞翻卷,最重的一道自左肩斜划至后背,血肉模糊,暗红血液顺着衣摆滴落,砸在焦黑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弦手中的灰色细刀堪堪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手臂却被骨刺擦过,一道发黑的伤口迅速蔓延,毒素正顺着血肉往经脉里钻。

“弦!”弦知眼眶赤红,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慌与痛。

弦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灰色眼眸死死锁定前方敌影,嗓音沙哑却稳如磐石:“师父,撑住。”

织命指尖的命运丝线,断了一根又一根,所剩寥寥。

血织的诅咒如同附骨之疽,疯狂攀附而上,每断一根丝线,便有一道漆黑诅咒缠上她的手腕、脖颈、脚踝,像活物般蠕动啃噬,一点点侵蚀着她的本源力量。她嘴角不断溢出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用最后几根脆弱丝线,撑起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护着身边同伴。

尘渊怀中的古籍,被空灭狠狠撕下三页。

每一页碎裂,他的气息便衰弱一分,支撑战场的裂隙之力便溃散一层。他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紧抱古籍,以残存力量撑起最后一道防护屏障,为所有人挡下深渊余波的冲击。

渊清与渊浊的对峙,已然攀升至最惨烈的白热化。

两尊至高首尊,两股碾压万界的磅礴意志,在虚空之中疯狂冲撞、撕裂。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高维空域剧烈震颤,远在万千位面之外的低维世界,都能感知到这股灭顶般的恐惧威压。

渊清周身的清戮之力,黯淡得几乎快要熄灭,光泽微弱,气息浮动。

而渊浊的浊世之恶,却愈发张狂肆虐,黑雾翻涌,气焰滔天。

“渊清!睁眼看看!你的人,快要死绝了!这万界,终究是我的!”

渊清冷眸微垂,面色依旧寒冽如冰,没有半分辩驳。

只有她自己知道,对方所言,字字属实。

整片战场,最绝望、最煎熬的,是零。

墟幻化出的假荧,就静静立在他面前。

一模一样的粉色长发,软软垂落肩头;一模一样的米色风衣,裹着纤细身形;一模一样的琉璃色眼眸,干净得毫无杂质;怀里,甚至抱着那本荧日日书写的小本子。

假荧指尖翻动纸页,一笔一划,都是荧的字迹,一字一句,都是荧惯有的软懦语气,以最熟悉的模样,最温柔的语调,一刀刀凌迟着零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零哥哥,你怎么不过来?】

【我好害怕。】

【那些坏人,好吓人。】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零的长刀无力垂落身侧,指尖松垮,连握刀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站在原地,透明的眸子里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幻象,是假的,是墟用来困住他的陷阱。

可他动不了,挥不出刀,迈不开步。

只因那双眼睛,那件风衣,那本本子,那熟悉的字迹,那刻入骨髓的模样——

太像了。

像极了他藏在心尖、护了七千年、念了七千年的小姑娘。

“小东西,这滋味,好受吗?”墟的声音从假荧喉间挤出,黏腻阴毒,带着戏谑的残忍,“你不是日思夜想她吗?现在她站在你面前,怎么不动了?”

“舍不得杀?”

“就因为,她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不是愤怒,不是暴戾,是深入骨髓的无力——明知是假,却因那几分相似,连挥刀相向都做不到的无力。

整个高维战场,全面溃败,节节失守。

议会七席,人人负伤,陷入死战,寸步难行。

深渊七王,气焰嚣张,步步紧逼,胜券在握。

末与弦知被裂骨死死牵制,无法脱身;寂、烬、尘烬各自为战,身陷重围;零被假荧幻象困住,心锁自缚,动弹不得。

无人能破局,无人能逆转,绝望如潮水,淹没整片空域。

就在这万籁俱寂、生死一线的刹那——

一道光,自战场边缘,悍然破雾而来。

不是归处凛冽的深蓝,不是乱码耀眼的金蓝,不是邪雷暴戾的紫黑。

是温润的、柔软的、干净的,却带着千钧执念与不容撼动的坚定——

琉璃色。

全场所有人,动作骤然一顿。

那道光很轻,很柔,弱小得与这片尸山血海、杀伐漫天的战场格格不入,像一粒坠入黑暗的星子。

可它太快了。

快到裂骨的骨刺来不及转向,快到刑渊的邪雷来不及拦截,快到血织的诅咒来不及蔓延,快到所有深渊魔物来不及反应——

琉璃色流光穿透层层暗雾与防线,如一道温柔却锋利的箭,直直撞入战场最核心。

假荧的身前。

一道小小的身影,稳稳落地。

粉色长发被狂风拂起,米色风衣裹着单薄却挺拔的小小身子,怀里紧紧攥着一柄短刀,刀身流转着与她眼眸无二的温润琉璃光,澄澈,耀眼,带着破竹之势。

是荧。

墟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零僵在原地,透明的眸子里一片空白,彻底怔住。

整片喧嚣的战场,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

荧就站在假荧面前,站在那个与自己容貌、衣着、神态一模一样的魔物身前。

她抬眸,静静望着眼前的“自己”,望着那双仿造的琉璃色眼眸,望着那本虚假的小本子,望着这具偷走她模样、折磨零的躯壳。

她的眼里,没有丝毫恐惧,没有半分退缩。

只有压不住的、干净又滚烫的愤怒。

她微微张口,喉咙干涩发紧,许久未开口的声带带着钝重的沙哑,软糯又轻微,细若游丝,却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你……不、配。”

三个字,说得笨拙、缓慢、用力,沙哑得近乎破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假荧的身形猛地扭曲,瞳孔剧烈收缩,墟的意识在这一瞬被震得紊乱。

荧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缓缓拔出怀中的琉璃短刀。

那柄陪伴她七千年、藏着她全部执念与温柔的小刀,在此刻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琉璃色光晕席卷开来,驱散周遭三尺暗雾,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凌厉身法,她小小的手臂抬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假荧,狠狠挥下。

琉璃刀光落下。

假荧的身躯瞬间崩裂扭曲,发出混杂着万千凄厉嘶吼的惨叫,刺耳反胃,墟的幻象在刀光下寸寸碎裂,化作黑雾消散无踪。

“你——你怎么敢!你怎么能破我的幻象!”

荧一言不发,收刀站定,小小的身子稳稳挡在零的身前。

挡住了所有黑暗,挡住了所有折磨,挡住了那个让他痛苦万分的幻象。

她缓缓回头,琉璃色的眼眸望向身后僵立的零,干净澄澈,没有多余情绪,只轻轻开口,沙哑软糯,一字一顿:

“我、来、了。”

零的心脏,狠狠一缩。

千年冰封、被幻象死死困住的枷锁,在这一句笨拙又坚定的话语里,轰然碎裂。

他看着眼前小小的身影,看着她握刀的小手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护在他身前;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勇敢;看着这个他护了七千年的小姑娘,此刻反过来,护住了他。

透明的眸子里,痛苦散尽,微光重燃。

他缓缓握紧垂落的长刀,指节泛白,力量重新回流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裂骨终于反应过来,怒目圆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铺天盖地的漆黑骨刺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带着剧毒与杀意,直直朝着荧射来,避无可避。

荧没有回头,没有躲闪,依旧望着零,小小的声音稳得异常:

“你、去。”

“他、们、等。”

零眸心微颤,望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望着她手中紧握的琉璃刀,紧绷了许久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轻、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

那是他陷入绝境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第一次真心发笑。

他轻声应下,语气郑重,带着满心笃定与疼惜:“等我。”

话音落,零转身,提刀纵身而起,不再有半分迟疑,朝着主战场厮杀的同伴飞奔而去,朝着溃败的战局,朝着他要守护的一切,悍然冲锋。

而荧,独自站在原地。

面对漫天呼啸、淬满剧毒的骨刺,面对裂骨狰狞可怖的模样,她没有后退半步。

小小的脚掌稳稳踩在焦黑地面,粉色长发随风飞扬,她握紧手中琉璃刀,琉璃色眼眸亮得惊人,轻轻开口,沙哑又坚定:

“我、挡。”

下一瞬。

琉璃色刀光冲天而起,比先前更盛、更亮、更耀眼。

温柔,却锋利;弱小,却无畏。

亮得撕开漫天暗雾,亮得驱散无边绝望,亮得——

像破晓而出的第一道光。

【存档。】

【永久。】

【备注:荧执琉璃刀破空斩幻象,以七千年失语后第一份坚定,破开墟的心魔枷锁,救下零。她孤身挡下裂骨骨刺,让零驰援同伴,以稚弱之躯,撑起一片方寸安宁。】

【——曾被捧在掌心的软肋,终成刺破黑暗、照亮战场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