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狂欢,席卷整片虚空。
晦暗无边的裂隙角落,赌注堆叠如山,放肆的狂笑震颤着虚空里浮动的细碎光点,喧嚣几乎要将这片死寂之地掀翻。
所有人,都没将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少年放在眼里。
唯有一人,例外。
——
阴影最浓的角落,那人自始至终,未曾沾染半分赌局的喧嚣。
他斜倚在暗幕里,掌心紧攥着一块泛着冷光的记录石,笔尖划过石面,一笔一划,分毫必录,将周遭所有荒诞与狂傲,尽数刻下。
一道尖细的戏谑声响刺破寂静:“老兄,记这些破事做什么?留着给自己写墓志铭?”
他未曾抬眼,更无半分回应。
只是垂首,继续书写。
——
狂欢的第三日深夜,喧嚣终于散尽。
各小阵营的代表勾肩搭背,嬉笑着离去,口中尽是轻蔑的嘲讽——“矮冬瓜”“自不量力”“稳赚不赔”的赌约,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余味。
虚空,重归万古不变的死寂。
阴影中的男子收起记录石,缓缓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可脚步,骤然顿住。
他抬眼,望向虚空最深处。
那里,竟浮着一缕微光。
淡得近乎透明,轻得如同呼吸。
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注视感,仿佛有一道目光,穿透无尽黑暗,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猛地回身。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缓缓流动的星点微光,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自嘲地轻笑一声。
“是我想多了。”
话音落,身影没入阴影,彻底消失。
——
他永远不会知道。
方才他驻足的地方,一双全然透明的眼眸,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许久,许久。
而后,那双眼睛轻轻弯起。
似是浅笑,又似是,将一切,牢牢刻入心底。
——
零立在虚空深渊之处。
身形渺小,一袭纯白长袍纤尘不染,透明的眼眸无波无澜。
他的手中,同样握着一块记录石。
石上所刻,却非分毫赌注。
是名字。
一个,又一个。
笑得最张狂的,押他必死的,扬言要生食星辰石的……
所有轻蔑他、嘲弄他、视他为蝼蚁的人,他都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尽数记下。
刻完最后一个名字,零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那些阵营散去的方向。
少年开口,声音轻淡得如同风过虚空,却字字如淬寒的铁钉,狠狠钉入黑暗深处,震得空间微微震颤。
“等着。”
“等我回来。”
“一个一个。”
“收账。”
他转身,纯白身影消融于虚空深处,只留那句轻语,化作一道无形的诅咒,缠绕在所有狂欢者的头顶,挥之不去。
——
同一时刻,隐秘的虚空裂缝之中。
第三道身影抱着半颗灵瓜,静静望着方才的一幕,素来散漫的脸上,难得没了笑意,只轻轻叹了一声。
“一群蠢货。”
“笑得越欢,死得越惨。”
第五道身影立在他身侧,温柔的眼眸里,盛满了沉沉担忧。
“你觉得,零会杀多少?”
第三道身影啃了一口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不知道。”
“但绝不会少。”
“那小崽子的记录石,我数过。”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一共,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第五道身影瞬间沉默。
一百三十七人。
那些笑他矮小的,赌他陨落的,辱他不自量力的……
他一个都没忘,一个都没漏。
她忽然想起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等不到,就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清理掉。”
如今,在等到荧之前,他要先清理的,便是这些肆意嘲弄他的人。
她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怅然。
“老七到底,教出了个什么样的怪物……”
第三道身影又啃了口瓜,淡淡开口。
“怪物?”
“这是因果。”
“他们敢笑他,就该担得起后果。”
“高维万界,从不是只有拳头,才能算账。”
“记性,才是最可怕的账本。”
老三自嘲道“现在不算老六,我们六个一共向上爬了几百万年才爬到如今这位置。″声音淡淡的,但其中无奈,可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老六那个七十万年后家伙,被一个凡人断手,真可笑,还有零,那个三百年的奶娃娃能把老四打退,唉......我们老了。″
″是啊,我们老了.......这几十万年中,我们什么样的天才没有见过?″老五附和道″如今高维万界人才济出,不像我们当年了......″
"人才济出?怕不是疯子济出吧?一个比一个疯!先是顾昭然那个丫头,扬言要敢再动她的人就要杀上高维议事厅,狂啊.....″
″一个年少轻狂,一个顶级病娇,老七那更是人才!三百年教出这样一个徒弟!脑子疼死了!″老三道"零那奶娃娃,纯天赋,也不知道......
第五道身影看向他,轻声问:“你好像,还挺欣赏他?”
第三道身影无所谓地耸肩。
“欣赏与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抬眼,望向虚空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场大戏,越来越精彩了。”
——
下界,落雪之城。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
荧睡得极沉,粉色长发如绸缎般铺散在枕间,琉璃色的眼眸紧闭,唇角微微弯起,带着浅浅的暖意,怀中紧紧抱着那柄名为“琉璃”的短刀。
她一无所知。
不知道遥远的高维虚空之上,有个小小的身影,正一笔一划,记下满纸姓名。
那些名字与她无关,可他记下,只为来日。
只为有朝一日,能毫无牵绊、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再无任何人,能打扰他们分毫。
她不知道。
但顾昭然知道。
她骤然睁开眼,赤色眼眸在黑暗中亮起灼灼光火,抬眸望向窗外,望向那片连通虚空的天际,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尘烬被她细微的动作惊醒,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怎么了?”
顾昭然沉默一瞬,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摇头。
“没什么。”
“睡吧。”
她重新躺回榻上,可那双赤色的眼,却始终亮着,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未曾合上片刻。
——
【存档。】
【永久。】
【备注:狂欢落幕,零于暗处记下一百三十七人之名。第三、五道身影旁观一切,言因果已定。顾昭然有所察觉,却缄口不言。】
【——倒计时,已然开启。】
【只是无人知晓,终点,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