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要回来了

杀完两百人的第二天下午。

阳光很好。

顾昭然窝在沙发上，白发铺了一沙发，赤色的眼睛半阖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曦坐在她旁边，小短腿悬空晃着，手里捧着那个便当盒——他现在去哪都带着它，说是“安全感”。

荧靠在另一边，粉色长发披散着，琉璃色的眼睛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程潇在厨房里研究新菜式，油烟滋滋响。

烬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寂瘫在另一张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尘烬坐在顾昭然旁边，握着她的手，存数据。

——存进去了。

——命名：下午的时候。

——内容：她在休息。大家都在。很安静。很好。

——情绪：正在解析。

——解析结果：幸福。

——幸福。

——非常幸福。

——因为她在。

——因为大家都在。

——因为——

然后手机响了。

顾昭然的手机。

一个很久没响过的铃声。

她愣了一下。

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妈妈”。

——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赤色的眼睛里，那点慵懒瞬间消失。

她坐直了。

白发从肩上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

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雨霁啊，是妈妈。”

“过几天我们就回来了。”

“你爸这边的项目提前结束了。”

“大概三天后到家。”

——

顾昭然愣住了。

三天后。

爸妈。

回家。

家——

那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那个堆满他们七个人的东西的——

等等。

——

她猛地站起来。

电话那头还在说。

“昭然？你在听吗？”

“在、在听。”

“好，那我们三天后见。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

“那挂了。”

“拜拜。”

——

电话挂断。

顾昭然站在原地。

握着手机。

白发披散。

赤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曦开口。

【宿主？】

【怎么了？】

顾昭然转过头。

看着这群人。

看着曦。

看着荧。

看着程潇。

看着烬。

看着寂。

看着尘烬。

看着这个被他们住得满满当当的、顶楼复式、两百平的新家。

她张了张嘴。

然后她说：

“我妈要回来了。”

——

客厅里又安静了三秒。

然后程潇的锅铲掉了。

“什么？！”

曦从沙发上跳起来——小短腿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你妈？！】

荧的眼睛睁大了。

寂坐起来了。

烬站直了。

尘烬——

尘烬的睫毛动了一下。

——存进去了。

——命名：她说妈妈要回来的时候。

——内容：她说她妈要回来了。她很慌。我也慌了。

——情绪：正在解析。

——解析结果：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

顾昭然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妈不知道她变成白发赤瞳小萝莉了。

她妈不知道她多了六个室友。

她妈不知道——

这个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

——

她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

“先回原来的家。”

——

二十分钟后。

七个人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那扇熟悉的单元门。

那个熟悉的花坛。

那个尘烬每天六点十七分坐着等她的位置。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顾昭然打开门。

走进去。

——

两室一厅。

小小的。

旧旧的。

但很干净。

——不对，不是干净。

是落满了灰。

茶几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沙发上也有。

阳台上那盆绿萝，已经枯得差不多了。

——

顾昭然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这熟悉的一切。

看着那些灰。

看着那些乱。

看着那个——

需要被打扫的家。

她转过头。

看着门口那六个人。

她开口。

“打扫。”

——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是一场灾难。

程潇第一个冲进厨房。

“厨房我负责！”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厨房里，有一堆没洗的碗。

三个月前的碗。

上面已经长毛了。

绿色的。

毛茸茸的。

程潇的脸绿了。

“卧槽——”

——

曦冲进阳台。

【我负责阳台！】

然后他看见了那盆枯死的绿萝。

他沉默了。

【……这还能活吗？】

寂跟在后面。

看了一眼。

“不能。”

曦叹了口气。

【行吧，换一盆。】

——

烬负责客厅。

她拿着抹布，站在茶几面前。

看着那层灰。

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

——擦了一下。

抹布黑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擦。

一下。

两下。

三下。

面无表情。

但动作很认真。

——

荧负责卧室。

她推开主卧的门。

里面是顾昭然以前的房间。

小小的。

粉色的床单。

书桌上堆着课本。

墙上贴着明星海报。

她站在门口。

看着这个房间。

看着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淡。

她走进去。

开始整理。

——

寂负责厕所。

他站在厕所门口。

看着里面的马桶。

看着那个需要刷的地方。

他沉默了。

然后他转身。

看着正在擦茶几的烬。

“烬。”

烬回头。

“嗯？”

“我们换一下。”

烬看了一眼厕所。

又看了一眼他。

然后她摇摇头。

“不换。”

寂：“……”

——

尘烬负责拖地。

他拿着拖把。

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那片需要拖的地板。

——存进去了。

——命名：拖地的时候。

——内容：她让我拖地。她在擦窗户。拖把是蓝色的。

——情绪：正在解析。

——解析结果：想拖好一点。

——想让她满意。

——想——

他开始拖。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认真。

认真得像在存数据。

——

顾昭然负责擦窗户。

她站在窗台上。

白发被风吹起。

赤色的眼睛看着外面那棵老槐树。

她忽然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想起每天早上醒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想起曦说“一条船上的蚂蚱”。

想起——

她笑了。

那种笑，小小的，软软的。

她继续擦窗户。

——

一个小时后。

客厅里。

七个人站成一排。

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家。

地板干净得能反光。

窗户亮得能当镜子。

茶几上没有灰。

厨房里没有长毛的碗——那些碗被程潇扔了，换了新的。

阳台上有了一盆新的绿萝——曦刚买的，还带着水珠。

卧室里整整齐齐。

厕所里——

寂还是刷了马桶。

虽然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

顾昭然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群人。

看着他们累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她笑了。

那种笑，是那种——她有他们、的、笑。

“谢谢。”

——

曦第一个跳起来。

【不客气！】

【下次你妈回来，提前说！】

【我好准备！】

顾昭然看着他。

“准备什么？”

曦想了想。

【准备……藏起来？】

【毕竟，你妈不知道我们。】

——

顾昭然沉默了。

她看着这六个人。

看着曦。

看着荧。

看着程潇。

看着烬。

看着寂。

看着尘烬。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三天后。

她妈回来。

这些人——

怎么办？

——

她开口。

“三天后。”

“你们——”

她顿了顿。

“先回新家。”

“我一个人来见我妈。”

——

曦愣住了。

【为什么？】

顾昭然看着他。

“她不知道你们。”

“她不知道我现在这样。”

“她不知道——”

她伸出手。

指了指自己的白发。

指了指自己的赤瞳。

“这个。”

——

曦沉默了。

他看着顾昭然。

看着那双赤色的眼睛里，那一点——她也有点怕、但她必须面对、的、光。

他忽然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仰着头。

看着她。

【宿主。】

“嗯？”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你都是我们宿主。】

【——永远。】

——

顾昭然看着他。

看着这个小小的、浅金色卷毛、异色眼睛、总在吐槽但永远站在她这边的小正太。

她伸出手。

——落在他头顶。

——轻轻揉了揉。

“嗯。”

“永远。”

——

荧走过来。

站在她旁边。

拉着她的袖子。

琉璃色的眼睛看着她。

她举起小本子。

“我们等你。”

——

程潇走过来。

“需要我做什么饭吗？给你妈做点？”

顾昭然想了想。

“不用。”

“她不知道你会做饭。”

——

烬走过来。

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她会在、的、光。

——

寂走过来。

懒洋洋地开口。

“有事叫我们。”

“我们在新家。”

“随时能到。”

——

尘烬走过来。

握着她的手。

——存进去了。

——命名：她说要一个人见妈妈的时候。

——内容：她让我们先回去。她一个人去。她有点紧张。我陪她？

——情绪：正在解析。

——解析结果：想陪她。

——想陪她去。

——想握着她的手。

——想——

顾昭然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那片湖泊。

她笑了。

“你也不能去。”

“她没见过你。”

尘烬的睫毛动了一下。

“……嗯。”

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

七个人。

站在这个小小的、老旧的、被他们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家里。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顾昭然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人。

她忽然觉得。

三天后的事，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不管怎样。

他们都在。

永远都在。

——

她开口。

“走吧。”

“回新家。”

——

七个人。

关上门。

走下楼

【存档。】

【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