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标题

厨房里，程潇正在切肉。

客厅里，尘烬还抱着顾昭然。

阳光正好。

风很轻。

一切都刚刚好。

然后——

【啧。】

一个声音在顾昭然脑海里炸开。

【我是不是醒得不是时候？】

顾昭然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个声音。

那个熟悉的、欠揍的、喋喋不休的、她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

【曦？！】

她在心里喊。

【嗯哼。】曦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想我了？】

顾昭然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那种弯。

是那种——她以为失去的、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她以为只能在梦里听见的、突然回来了的、又哭又笑的、弯。

【你——】她在心里说，声音都在抖，【你没死？】

【死？】曦的语气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宿主，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是谁？我是高维辅助系统！我是能监测锚定值、分析情绪数据、帮你解析那个木头人宕机原因的——】

它顿了顿。

【我是你一条船上的蚂蚱。】

【说好的永远，能随便死？】

顾昭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

那种笑。

带着眼泪。

带着鼻涕。

带着“你他妈还活着”的、又哭又笑的笑。

尘烬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突然流泪、突然又笑的样子。

他愣住了。

——存进去了。

——命名：她突然哭的时候。

——内容：她在我怀里。她在哭。她在笑。她好像在和谁说话。

——情绪：正在解析。

——解析结果：不是难过。

——是高兴。

——非常高兴。

——为什么？

他还没解析完，就听见顾昭然开口。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哭腔：

“曦回来了。”

尘烬的睫毛动了一下。

程潇从厨房探出头。

“什么？”

顾昭然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挂着泪。

“曦。”她说，“它没死。”

程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

是那种——他也觉得挺好的、的、笑。

“行。”他说。

“那让它出来打个招呼。”

【打招呼？】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我倒是想出来，但你们这世界，能看见我的没几个。】

顿了顿。

【不过——】

它沉默了一秒。

然后——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扭曲。

是那种——像夏天热浪一样的、轻轻的、淡淡的、扭曲。

然后。

一个小小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

那光点越变越大。

越变越亮。

最后——

一个人影，站在客厅中央。

不是实体。

是那种半透明的、像投影一样的、存在。

一米五几的个头。

和顾昭然现在差不多高。

穿着一件——嗯，金光闪闪的袍子。

袍子上还镶着钻。

闪得人眼睛疼。

脸是那种——精致的、像AI生成的、看不出男女的、漂亮的脸。

嘴角挂着一抹欠揍的笑。

它站在那里。

双手抱胸。

看着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看着从厨房探出头的程潇。

然后它开口。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那种“我看了一出好戏”的得意：

【哟。】

顿了顿。

【都在呢？】

顾昭然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半透明的、金光闪闪的、欠揍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想骂它。

想问它怎么回来的。

想说“你他妈穿成这样是想闪瞎谁”。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眼泪又流下来了。

曦看着她。

看着那双赤色的眼睛里，那正在往下掉的、一颗一颗的、眼泪。

它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种笑。

不是欠揍。

是那种——它其实也挺想她的、但不想表现出来的、别扭的笑。

【别哭。】它说。

【再哭我走了。】

顾昭然吸了吸鼻子。

“……你走一个试试。”

曦挑眉。

【试试就试试？】

它作势要消失。

顾昭然没动。

只是看着它。

三秒。

曦停住了。

【……行。】它说，【你赢了。】

它走过来。

——飘过来。

——脚不沾地的那种。

——金光闪闪的袍子在身后飘荡。

它停在顾昭然面前。

看着她。

看着她那白色的长发。

看着她那赤色的眼睛。

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

它啧了一声。

【宿主。】它说。

【嗯？】

【你这一身，还挺好看。】

顿了顿。

【比我预想的强。】

顾昭然看着它。

看着它那半透明的、金光闪闪的、欠揍的脸。

她忽然伸出手。

——想摸它。

但手穿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

曦也愣了一下。

然后它说：

【……没实体。】

顿了顿。

【有点遗憾。】

顾昭然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看它。

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

小小的。

软软的。

带着那两颗虎牙。

“没关系。”她说。

“你在就行。”

曦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

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转开头。

看向尘烬。

【你。】它说。

尘烬看着它。

“……嗯。”

【还存数据呢？】

尘烬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嗯。”

【存了多少了？】

尘烬想了想。

“……273G。”

曦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种笑。

是那种——它被逗乐了、它觉得他真行、的、笑。

【273G？】

【全是她的？】

尘烬看着顾昭然。

看着她那双赤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全是她的。”

曦看着他。

三秒。

然后它转向程潇。

【你。】它说。

程潇靠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菜刀。

“嗯？”

【还活着呢？】

程潇挑眉。

“废话。”

曦点点头。

【行。】

【活着就好。】

它扫了一眼他胸口的绷带。

【伤口怎么样？】

程潇低头看了一眼。

“还行。”

“死不了。”

曦又点点头。

【那就行。】

它飘到沙发边。

——想坐下。

——但屁股直接穿过去了。

它愣了一下。

然后它站起来。

【……忘了没实体。】

顾昭然看着它那副样子。

笑了。

那种笑。

小小的。

软软的。

带着那两颗虎牙。

“曦。”她说。

【嗯？】

“你穿成这样，是想闪瞎谁？”

曦低头。

看着自己那件金光闪闪的、镶满钻的袍子。

它理直气壮地说：

【我早就说过，我要这种。】

【镶钻的。金光闪闪的。穿上去能闪瞎别人眼的。】

顿了顿。

【现在有了。】

顾昭然看着它。

看着那件闪得人眼睛疼的袍子。

她忽然问：

“你哪来的？”

曦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说：

【渊那个地方，有个宝库。】

【我临走的时候，顺手拿的。】

顾昭然愣住了。

程潇愣住了。

尘烬也愣住了。

三秒后。

顾昭然笑了。

那种笑。

是那种——她没想到、她觉得它真行、的、笑。

“你偷的？”

【不是偷。】曦义正言辞，【是——】

它想了想。

【战后补偿。】

程潇在旁边笑出了声。

“战后补偿？”他说，“你一个系统，要补偿干什么？”

曦看着他。

【穿啊。】

顿了顿。

【你以为我像你们？】

【我有审美的好吗？】

程潇看着那件金光闪闪的袍子。

看着那满身的钻。

他沉默了。

然后他说：

“……你审美挺独特的。”

曦挑眉。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程潇没说话。

只是笑。

曦看着他。

又看看顾昭然。

又看看尘烬。

它忽然说：

【你们仨，还挺配的。】

顾昭然愣了一下。

“什么？”

曦指了指她。

【你。】

指了指尘烬。

【他。】

指了指程潇。

【他。】

【一个白发赤瞳的小萝莉。】

【一个整天存数据的木头人。】

【一个会做红烧肉的人类。】

它顿了顿。

【这不比电视剧好看？】

顾昭然：“……”

程潇：“……”

尘烬：“……”

三秒后。

顾昭然笑了。

那种笑。

是那种——她拿它没办法、她觉得它真行、的、笑。

“曦。”她说。

【嗯？】

“你还是这么欠揍。”

曦笑了。

那种笑。

是那种——它也觉得它挺欠揍、但它喜欢、的、笑。

【废话。】

【不然怎么当你系统？】

顾昭然看着它。

看着这个半透明的、金光闪闪的、欠揍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

眼眶又热了。

但她没哭。

因为它在。

真的在。

一条船上的蚂蚱。

永远。

——

窗外的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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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