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铃声像一把钝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教室里持续整整两节课的、绷到极限的寂静。
没有人敢立刻动。
没有人敢像往常一样,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跳起来、推椅子、呼朋引伴地冲出教室。
他们只是坐在原地,盯着课本,盯着黑板,盯着窗外的冬阳,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扫描着讲台上那尊收鞘的军刀。
周正平没有看他们。
他把教案合上,把花名册叠好,把那半截粉笔放回盒子里。动作很慢,很稳,像在执行一套演练过无数次的收队程序。
然后他抬起头。
“下课。”他说。
声音依旧是那种砂纸磨过铁的平淡。
他拎起手提袋,走向门口。
脚步声沉稳、规律,像一台校准精准的节拍器。
——哒、哒、哒。
——越来越远。
——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像被按下了某个隐形的开关,潮水般的声响轰然涌上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课本被合上,笔袋拉链唰唰作响,压低了的声音从各个角落炸开:
“卧槽……”
“吓死我了……”
“许乐你还好吧……”
最后一句话让周围的嘈杂短暂地静了一瞬。
许乐低着头,手指还平放在桌面上,像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他没有回应那个关心,也没有抬头。
但他的脊背,依旧是直的。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躲。
″我要转班.....″许乐他哭了
“我要转班……”
许乐哭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周正平吼出来的、恐惧的、应激性的眼泪。是另一种——更安静,更压抑,像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被碾碎又强行咽回去的东西。
他的手指还平放在桌面上,像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但他的肩膀开始抖。先是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然后越来越明显,像一片被风吹到极限的树叶。
“……我受不了了。”他的声音完全破碎了,每一个字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我不想……不想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
那只刚刚拍过他肩膀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是该落下去还是收回来。
“过几天还有一次转班机会,整个年级的″顾昭然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声音不大但全班人都可以听到
他也有点后悔了
全班都看着她。
那些刚刚被周正平用“12班没有个人原因”钉进座位里的同学们,此刻像一群听到不同频率信号的飞鸟,茫然地、犹豫地,把目光从许乐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刚来两小时就敢在班主任的领地里放出一句“可以逃”的转班生脸上
“……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还有……还有机会转走?”
顾昭然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刚刚燃起一星微弱火光的眼睛。
″可以,年级主任操办,到时候就可以转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