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叶啃噬着最后一截残肢,指节与齿缝间都沾染着未干的腥红,连骨缝里的细碎血肉都被她舔舐得干干净净。她抬眼时,嘴角还悬着一缕刺目的血痕,像落了一道未褪尽的伤。童磨缓步走近,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唇角,将那点血迹拭去,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漫过她柔软的唇瓣。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有对眼前这只由自己亲手转化的鬼,独有的纵容与占有。
成为鬼之后的琴叶,早已失却了生前的温婉与清醒,心智退化成了不谙世事的孩童。她最常做的事,便是黏在童磨身边,像只依赖主人的小兽,揪着他的衣摆不肯松开,或是睁着懵懂的眼,跟在他身后穿梭于夜色之中,循着活人的气息觅食。她的食欲纯粹又直接,一旦嗅到鲜活的血气,便会抛开所有顾忌,扑向那些误入教堂范围的生灵,啃咬的模样带着鬼与生俱来的残暴,与平日里黏人软糯的模样判若两人。
童磨向来随心所欲,可偏偏因着琴叶,多了许多未曾有过的牵绊。她不懂他的谋划,不明白极乐教的使命,更不会顾及他与鬼舞辻无惨交代的任务,常常在他行事之时,毫无征兆地扑进他怀里撒娇,或是循着血气跑向远处,让他不得不分心照看,屡屡打乱既定的计划。换作旁人,早已成了他手下的食物,可对着琴叶,他始终生不出半分怒意,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牵绊,是无趣永生里一抹异样的色彩。
日子在血色与慵懒中悄然流转,转眼间,燥热的夏天席卷了整座城镇。教堂后方的池塘褪去了春日的清寂,层层叠叠的荷叶铺展成一片碧绿,粉白、嫣红的荷花亭亭玉立,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清香漫过院墙,冲淡了教堂里常年萦绕的淡淡血腥气。
夜幕低垂,银辉洒满荷塘,蝉鸣与蛙声交织成夏日独有的乐章。琴叶早早便缠上了童磨,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晃悠着撒娇,非要他陪自己去池塘坐船赏荷。她的眼神清澈又执拗,像孩童讨要心爱的玩具,童磨无奈又纵容,笑着应下,牵着她的手走向岸边的乌木小船。
小船轻轻离岸,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搅碎了满池月色与荷影。琴叶拉着童磨一同躺在船中,身下是微凉的船板,身旁是触手可及的荷花荷叶,清香萦绕鼻尖。她仰望着夜空里的圆月,又偏头看向身侧的童磨,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碧绿的荷叶擦过船沿,粉嫩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平添了几分柔媚。
琴叶好奇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身旁一朵开得最盛的荷花,指尖刚要触及柔嫩的花瓣,一只微凉的手便轻轻覆上了她的手。童磨握住她的手,十指缓缓相扣,他的掌心带着鬼特有的清冷,却将她的手裹得严实。月色温柔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光影斑驳,连空气中的燥热都仿佛褪去了几分。
琴叶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像被晚霞染透的云霞。即便成了鬼,她骨子里的羞涩依旧未曾改变,但凡有半分亲密的触碰,便会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她垂着眼帘,不敢看童磨的眼睛,犹豫片刻,终究是鼓起勇气,微微起身,在童磨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空气瞬间凝滞。
童磨眸色微深,原本温和的笑意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情愫。他伸手揽住琴叶纤细的腰肢,指尖感受着她腰肢柔软的曲线,微微用力,便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瞬。
琴叶浑身一僵,却没有丝毫抗拒,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短暂的触碰,像是点燃了两人之间压抑已久的情愫。童磨看着怀里面色绯红、眼含水汽的琴叶,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加深了这个吻。没有血腥,没有残暴,只有月色下的温柔与缠绵,荷叶的清香缠绕在两人唇齿间,冲淡了所有属于鬼的阴冷与暴戾。
小船在荷塘中央轻轻飘荡,无人惊扰,唯有月色、荷香与彼此的呼吸相伴。琴叶紧紧抱着童磨的脖颈,任由他主导着这一切,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欢喜。童磨活了百年,看尽了人间悲欢,尝遍了血肉腥甜,从未有过一刻,像此刻这般觉得内心充盈。他没有人类的情感,不懂何为爱,何为欢喜,可这一夜,他清晰地感受到,心底某块冰冷荒芜的角落,被眼前的人悄然融化,短暂的时光,却让他觉得无比珍贵。
夜色渐深,荷塘依旧静谧,荷花在月色中静静绽放,见证着两只鬼在夜色里的缠绵与羁绊。琴叶靠在童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冷香与淡淡的莲香,疲惫地闭上眼,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童磨轻抚着她的长发,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望着满池荷影与漫天月色,第一次觉得,这永生的孤寂岁月,似乎有了值得停留的理由。
这一夜,没有杀戮,没有任务,没有极乐教的喧嚣,只有他与她,一船一月,一荷一吻,在夏日的夜色里,拥有了独属于彼此的、短暂却极致的温柔。于童磨而言,这是他漫长永生里,从未体验过的快乐,美好得让他觉得,不过转瞬之间,夜色便已悄然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