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云川，总是那么忙！

然而，虽然我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云川升职之后的忙碌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他每天都比以往更晚回家。有些时候我都已经在房间里昏昏欲睡了，才听到他打开家门的声音。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坐下来吃过饭说过话了。虽然一开始答应的那么爽快，但我现在仍旧会时不时感到有点失落。

　　虽然经过之前的很多事情以后，我对于飞鸟井在恋爱方面的技能有极强的不信任，但是我除了找他，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因此，在我感到迷茫非常的时候，我还是找到了飞鸟井。彼时他似乎也有事在苦恼，我们两个就这么顶着两张苦瓜脸，面对面坐了好久。

　　“你在烦恼什么？”我问他。

　　“你在烦恼什么？”他反问我。

　　“我在想云川。”我说，用力将头埋进一大摞教材书里，“他最近越来越忙了，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聊天了。虽然一开始我觉得没什么，但时间久了还是忍不住有点失落。有时候会觉得，我对他来说真的重要吗……”

　　“你这人真奇怪，对象升职了，一般人都会欣喜若狂。你倒是苦恼起来。”飞鸟井盯着我，“前阵子你告诉我他升职的消息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过了这么几天就变卦了？”

　　“当时确实没想到他会忙到这个程度嘛，确实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我没精打采地拖着长音，“情圣先生，这一回你有什么高见要发表吗？”

　　“我的高见，就是你找个机会去他公司附近堵他。像你们这种情况，明摆着就是需要沟通，网上沟通显得诚意不足，你们必须要面对面才行。”飞鸟井说，“我了解你，你总是想的太多了。你的这些想法如果无法传达到他心里的话，就根本没有意义。所以你应该找个机会，无论如何也要逼他跟你聊聊。”

　　“我现在可不敢用这一招了。之前跟他还没开始交往的时候，去他公司的楼下已经引起了舆论，最后导致他被调职。他现在刚刚升职，我不能给他添乱。”我说，“就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方法了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

　　飞鸟井说着，用跟我一样的姿势扎进了书堆里。我这才意识到他显得比我还要烦恼，于是将头抬起来，勉强打起精神问他：

　　“那你呢？你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不会是跟田原又吵架了吧？看她今天也没有跟你一起来找我。”

　　“算不上吵架，只是发生了一些尴尬的事，我不太知道怎么应对。”飞鸟井拧着眉毛，用力抓了一把头发，“我跟小织的关系越来越好，前两天小织提到，她希望我们毕业以后能够尽早结婚——”

　　“结婚？！”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内回荡。图书馆里学习的人群立刻转头看来，有些露出不满的表情。飞鸟井一把将我摁在椅子上坐下，疯狂给我打手势。我慌忙双手将嘴巴捂住，喘了半天气才重新开口：

　　“不是吧——你们两个明明现在才满二十岁，居然就谈论结婚的事！田原的思想未免也太早熟了吧？”

　　“这有什么？许多十六七岁的高中生都已经在谈婚论嫁了。我们国家又不是什么封建保守的地方，当然可以谈论这些话题啊。”飞鸟井倒是对此并不很意外，“只不过，她这样说让我有点为难。我虽然看上去是个情圣，但在爱情上一直都傻乎乎的，实在不敢保证自己能经营好一段婚姻。尤其是我在这之前根本就没考虑过结婚的事……她突然这样提起来，让我特别难办。我没办法，只好告诉她我先考虑考虑，但她特别积极，还说马上就要带我去见家长，就像你和云川一样。我看再这么下去，我也快要发疯了！”

　　我陷入了沉默，飞鸟井面对的情况似乎比我更加难缠。这是我和云川之间不会面对的问题，关于谈婚论嫁，我们两个从未想过，也不可能去想。我不免感到有些怅惘，飞鸟井和田原开始交往的时间不过比我和云川早上几个月，现在居然都已经论及婚嫁。而我和云川还在因为一件升职的事情挣扎，这样看来，是我太幼稚，太不懂事了。

　　我看着飞鸟井。他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看上去对于婚姻这样的事，他和我一样陌生。情圣有一天也会被感情所困扰，看上去有点可笑，但我却十分理解。这一刻，我们似乎成了同病相怜的并肩者。

　　我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头顶。

　　“好吧，你给我提个建议，我会试一试的，只不过可不能让他单位的人发现。我去他单位附近的甜品店等他。如果你的方案有用，我会回来感谢你的。”

　　“那就太好了。”飞鸟井说，“不管怎么说，祝你们幸福。”

　　我抱着书本，路过他身旁离开了。上课铃在同一时刻响起，我回头看他，他仍旧趴倒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可怜的飞鸟井啊……

　　最后，飞鸟井说的那个办法，我还是去实施了。我算着云川将要下班的时间，来到了他公司附近的面包房。我特意买了两个面包，一个是我爱吃的，另一个是云川爱吃的。我趴在桌子上，看着面前包装完好的面包，就好像看到云川坐在那里一样。

　　哪怕是能说上几句话也好，只要不再像之前那么匆匆忙忙的就好……

　　我的要求已经降到这么低了，似乎就是自从和云川交往开始，我心中的那股高心气正在慢慢被磨灭。在爱情中，我完全变成了一个感性的孩子。仔细想想，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因为恋爱问题而被我叨扰已经太多次。如果我不能自己强大起来，大概还会再麻烦到更多人吧。

　　我胡思乱想着，默默等待着。我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他下班的时间早已过了，外面的天也已经黑透了，但我就是等不到他。就在我已经快要沉沉睡去的时候，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我一下子清醒了，掏出手机迅速看起来：

　　【云川夏辉：我今天加班时间比较长，你就不用等我了。晚饭你可以自己弄一点，再晚了累的话就先睡吧。】

　　又是这样。

　　我心中的期待被失望掩盖了。桌子上摆着的那个面包已经冷掉了，我根本就提不起力气来碰它。我还没有吃晚饭，肚子里除了我自己的那个冷冰冰的面包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我不敢离开这里，怕什么时候就错过了云川。

　　说起来，我并没有告诉他，我今天会在这里等他。他或许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给我发来这条消息吧。

　　想到这儿，我走到柜台前，又给自己买了两个面包。晚上总是要吃些东西的。我用店里自带的微波炉将面包加热，回到座位上一口一口吃起来。面包很香甜，但我几乎吃不出味道。我只是机械地咀嚼着，把每一口面包送进肚子里。

　　吃完面包，我心中下定了决心。我走出面包房，拨通了云川的电话。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但我想告诉他，我很想他。

　　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快。云川的声音听上去一如往常，只是带着些疲惫。

　　“怎么了？”

　　“我……”我开口，却突然顿住，电话打通了，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今天……在忙什么？”

　　“合作方公司递过来的一份文件有点数据问题，一直在团队里处理。不过现在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但一会儿团队要进行一次聚餐，我没法不去，所以可能不能太早回家。”云川说，他的语气平静，“你怎么样？这么晚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我真想告诉他，我就在离他公司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我在等他，我在想他。但话到嘴边，我却又说不出口了，只能改口：

　　“我吃过了。”

　　“早点休息吧。我今天回家恐怕也要过十一点了，明天你还要上学，如果太晚不睡的话，明天又要迟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每一句话都在关心我，每一句话都和以前一样温柔，但我却觉得鼻酸。我努力忍住眼泪，轻声说：

　　“我知道。”

　　“我这边还有事，就先不聊了。”云川加快了语速说，“好好休息。周末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回来陪你的。”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电话屏幕，愣了一会儿。随后，我站起身，将原本放在桌子对面的那已经冷透的面包收进背包里，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