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的脚踩在纯白空间的地面上,像踩在一片不会下沉的云。她低头看自己的红色小皮鞋,鞋面上沾着灰——那是在树洞里沾的,六百四十年前,树洞里的灰尘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她弯下腰,用手指去擦鞋面上的灰,擦了两下,发现手指比鞋子还脏,就蹲在那里,看看手指又看看鞋子,不知道先擦哪个。
虞小葵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林小雨之前塞给她的一包纸巾。她抽出一张,先擦了擦沈念的手指,再擦了擦鞋面。沈念看着她做这些事情,眼睛眨得认真。
“姐姐,你好像妈妈。”
虞小葵的手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没有当过妈妈,甚至没怎么和小孩相处过。但她还是把纸巾折好塞进口袋,然后对沈念笑了笑。
“妈妈也这样给你擦过手?”
沈念歪着头想了想。“不记得了。但应该是这样的。”
虞小葵的眼眶又酸了。她站起来,牵着沈念的手。那只手已经很饱满了,指尖有肉感,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色——时间正在加速修复她。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完全恢复成七岁的样子,不是照片里定格的那个七岁,而是真正活过的、从六百四十年的禁锢里被释放出来的七岁。
沈寂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们。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虞小葵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眼神——不是冷漠,不是计算,不是评估,是某种更类似于“不知道该看哪里”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虞小葵牵着沈念的手上,顿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看向纯白空间远处那些飘落的光点。
虞小葵“看见”了他的时间轮廓。那深海般的冷光已经几乎完全被暖色覆盖了,只剩下最底层一层极薄的、像冰壳一样的东西。冰壳下面,暖光在流动,在冲撞,在寻找裂缝涌出来。
“沈寂。”她叫他。
他看过来。
“你不过来牵着?”虞小葵晃了晃沈念的另一只手。
沈寂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过来,握住沈念的另一只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不像之前那样像寒铁了,更像冬天河面上的最后一片薄冰——冰还在,但摸着已经不那么冻手了。
沈念被两个人牵着,仰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然后笑了。
“哥哥的手还是这么凉。”她说,“姐姐的手是暖的。”
“你记得你哥哥的手?”虞小葵问。
沈念点头。“以前哥哥冬天放学回来,手都是凉的。我给他暖。用我的手捂着,呵气。”
她说着,用手捂住沈寂的手,低下头,认真地呵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纯白空间的冷空气里散开。
沈寂低下头,看着妹妹的发顶。那根马尾辫扎得有些歪了——是他扎的,刚才在树洞里,他用手代替梳子,笨拙地把散了的头发拢到一起,用沈念衣服上拆下来的一根线头扎住。歪歪扭扭,好几缕头发掉在外面。沈念没有嫌弃,也没有要求重新扎。她只是摸了摸那根线头,说“哥哥会扎头发了”。
沈寂不会。在妹妹消失之前,他连自己头发都不会扎。但后来他学会了扎——用绷带,用止血带,用电线,用所有能在副本里找到的绳状物。不是为了扎自己的头发,是为了练习手感,等有一天找到妹妹,不至于连个马尾都扎不好。
虞小葵看着那根歪歪扭扭的线头,看着那些掉在外面的碎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远处,高阶玩家们还在围着照片树。有些人已经离开了,有些人还在研究那些发光照片。疤痕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削指甲,眼睛一直往沈念身上瞟。
“渊,你妹妹的事,之前没听你说过。”
沈寂没有回答。
疤痕男人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归墟之眼一开,所有人都会被强制传送进来。现在进来了,然后呢?怎么出去?怎么过关?怎么——”他看了一眼沈念,“带着一个小孩怎么活?”
沈寂终于开口。“不关你的事。”
疤痕男人耸耸肩,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你妹妹能从树洞里出来,倒是头一个。之前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
虞小葵的心猛地一沉。之前进去的人?她看向沈寂。“还有别人进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