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看了一眼手环。
“十七个。”
虞小葵沉默了。
十七个。
她活了三个副本就快死了,他活了十七个。
“你……”她斟酌着措辞,“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寂想了想。
“计算。推演。不犯错。”
“不犯错?”虞小葵瞪大眼睛,“副本里那么多意外,怎么可能不犯错?”
“所以我说的是‘不犯错’,不是‘没有意外’。”沈寂说,“意外无法避免,但犯错可以。意外是外部变量,错误是内部变量。控制自己能控制的,接受自己不能控制的。”
虞小葵听得有点懵。
“所以……你是那种考试永远满分的人?”
沈寂微微挑眉。
“差不多。”
“那你会画画吗?”
“不会。”
“会做饭吗?”
“不会。”
“会讲笑话吗?”
沈寂沉默了两秒。
“……不会。”
虞小葵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株开花的向日葵。
“那你也不是什么都会嘛。”
沈寂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裂缝深处,那条金属光泽的河流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虞小葵看清楚了——那不仅仅是河,那是一列“车”。
不是地铁,是某种更古老的、像矿车一样的东西,在时间的长河里穿行。车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她,看不见脸。
那个身影的时间流速,和沈寂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她指着那条河。
沈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是我。”他说。
虞小葵愣住。
“那是……你?”
“过去的我。”沈寂说,“在另一个时间层。”
虞小葵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涌起无数个问题。
为什么过去的他会在时间河里穿行?他在找什么?他要“完成”什么?那个声音说的“还没完成”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寂还没有准备好告诉她。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腕,说:
“那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
沈寂低头看她。
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纯白空间里,光点继续飘落。
裂缝继续呼吸。
深处的时间河流继续奔腾。
虞小葵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抬头看他。
“对了,在车厢里,你还没回答我。”她说,“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沈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奇。”他说。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怎么活过两个副本。”
虞小葵有点不服气:“我什么都不会?我画了门!我救了小慧!”
“嗯。”沈寂说,“所以我还在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还能活几个副本。”
虞小葵瞪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那张脸还是清冷如月下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看见”了他的时间流速——那沉稳的、恒定的、金属质感的冷光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色,像深海里的热泉,在压力极大的地方,固执地冒着泡。
他在担心她。
虽然他不说,但她在“看见”。
虞小葵突然笑了。
“那你继续好奇吧。”她说,“我会活很久的。”
她转身走向积分商店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沈寂——”
“嗯?”
“谢谢你。在车厢里,一直站在我身后。”
沈寂没有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