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碰你。”那声音说,顿了顿,“它们认得这扇门。”
虞小葵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没时间问了。
她冲向驾驶室。
拐杖点在车厢地板上,咚咚咚咚,快得像心跳。她“看见”驾驶室的门在前方五米处,门后有三个时间轮廓——毒蛇的蓝绿色火焰,暴龙的躁动火焰,那个女孩的稳定火焰。还有一个灰白色的巨大火焰,燃烧着,颤抖着,核心处有一团温暖的、柔软的光。
她扑到门前,用力拍打。
“开门!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
暴龙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外面什么情况——”
“让开!”
虞小葵挤进去,直接冲到司机面前。
司机坐在操作台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师傅。”她喘着气,“你女儿——小慧——她马上就能进来了。”
司机的肩膀剧烈一抖。
“我画了一扇门。”虞小葵说,“在车窗上。那扇门能让小慧从站台进车厢。但需要你——需要你下车。”
“下车?”司机喃喃地重复。
“对。停车。走出驾驶室。走到那扇门前。”
“我……我停不下来……”司机的声音发颤,“这个循环,这个车,它一直在往前……”
“我知道你停不下来。”虞小葵说,“但你必须停。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她等了二十年,每一天,每一趟车,她都在站台上追你,喊你,给你看照片。你知道她写在车窗上的是什么吗?”
司机没说话。
“‘很久很久’。”虞小葵说,“她等了很久很久。”
司机的背影剧烈颤抖。
虞小葵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的话:
“她在车窗外,举着你们俩的照片。照片上的你,笑得很开心。她一直记得那个笑容。她想再看一次。”
驾驶室里陷入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司机的手,握住了刹车杆。
那根二十年没动过的刹车杆。
他用力往后拉——
刹车杆纹丝不动。
他又拉了一次。
还是不动。
他的火焰剧烈燃烧,灰白色的触须疯狂伸展,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他吞没。但核心处那团暖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小慧……”他喃喃地念着女儿的名字,“小慧……”
虞小葵冲上去,握住他的手,一起握住刹车杆。
那冰凉的手,那二十年没暖过来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
“一起。”她说,“我和你一起。”
门外,那声音走进来。
他站在虞小葵身后,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
三层手掌,叠在刹车杆上。
“一起。”他说。
三个人,同时用力——
刹车杆动了。
一毫米。
两毫米。
三毫米。
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车厢剧烈震荡,所有怪物同时发出尖叫,所有灯光同时炸裂,所有时间同时扭曲。
但刹车杆在往下拉。
一寸一寸。
一分一分。
终于——
列车停了。
车厢里陷入绝对的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树叶。
“爸爸。”
司机猛地回头。
车窗外,那扇画在玻璃上的门,缓缓打开。
门的那一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扎双马尾,穿碎花裙,光着脚。
举着一张褪色的照片。
二十年前的那张照片。
司机的眼泪,终于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