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哒、哒、哒。
极轻,极细,像小女孩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
但站台上空无一人。
车门没有关闭。
广播再次响起:【请上车的乘客尽快上车,列车即将关闭】
没人上车。
站台上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
哒、哒、哒。
走到车门前,停住了。
虞小葵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车门外,正“看”着车厢里的人。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像有实体的目光,像手指,一根一根摸过每一个人的脸。
“操……”暴龙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什么……”
“闭嘴。”毒蛇低吼。
车厢里陷入死寂。
连那些NPC都停止了动作——虞小葵“看见”他们的时间轮廓全部凝固了,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
只有司机,在前面的驾驶室里,一动不动地坐着。
那脚步声,在车门外停了五秒。
然后,向后退去。
哒、哒、哒。
越来越远。
消失在站台深处。
车门关闭。
列车启动。
虞小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暴龙骂骂咧咧地开口:“妈的,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车厢灯光猛地闪烁。
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
第三次暗下去时,有人尖叫。
不是玩家。
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NPC——年轻女孩,之前一直在刷手机的那个。她站起来,双手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
灯光再次亮起。
女孩站在过道中央,头歪向一侧,角度诡异,像脖子断了。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成不自然的圆形,嘴唇张开,下颌慢慢往下掉——
咔哒。
下颌脱臼,掉到胸口,挂着一层皮。
但她在笑。
即使下颌掉下来了,她还在笑,嘴角向上弯,弯到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操操操操——”暴龙连退几步,撞在座椅上。
毒蛇掏出那把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两个新人缩在角落,一个已经哭了,另一个还晕着。
虞小葵握紧拐杖,凝神“看”向那个女孩。
她的时间轮廓——
变了。
原本稀薄的、像快熄灭蜡烛的轮廓,此刻在疯狂燃烧,像浇了汽油。火焰是诡异的蓝紫色,边缘跳跃着细小的火花。轮廓的形状也在扭曲,从人形变成某种……不成形的东西。
规则说:每经过一站,车厢内将有一名乘客异变为怪物。
第一站,已经过了。
异变,开始了。
女孩——现在不能叫她女孩了——那个东西,脖子突然“嘎巴”一声,头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车厢后方,身体却还朝前。
它开始移动。
不是走。
是像被什么东西拖着,脚不沾地,整个人悬浮起来,朝车厢后部飘去。
飘向那对新人。
“救命!”新人中的那个尖叫起来,“救救我——!”
暴龙没动。毒蛇也没动。
虞小葵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是一个瞎子,一根拐杖,一支血笔,一个半吊子的“时空听觉”。
但她动了。
拐杖点在车厢地板上,咚咚咚咚,快得像鼓点。她在意识里“看见”那个东西的轨迹——它在向新人移动,速度不快,但无法阻挡。
新人身后,是车厢尾部的车门。
车门上有一扇小窗。
小窗上——
虞小葵的“听觉”捕捉到一个细节。
那个东西飘过车窗时,车窗玻璃上,映出一个倒影。
小女孩的倒影。
扎双马尾,穿碎花裙,站在车窗外,举着什么东西,贴在玻璃上。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制服的地铁司机,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虞小葵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像拼图终于对上。
“等等——”
她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好像有个想法!”
虞小葵喊出那句话的瞬间,车厢里的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不对——不是时间停了。是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那个正在飘向新人的东西。
它转过头来。
脖子拧成麻花状,下颌还吊在胸口,但它“看”向虞小葵。那双瞪得极大的眼睛里,瞳孔已经扩散成不规则的多边形,像碎掉的玻璃。它张开嘴——没有下颌的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哭。
“你他妈有什么想法!”暴龙吼道,“快跑啊!”
虞小葵没跑。
她站在原地,握紧拐杖,脑子里那个刚刚对上榫头的想法飞速旋转。
车窗倒影。
小女孩。
照片。
她想起在站台上“听”到的脚步声,哒、哒、哒,像光脚踩水泥地。想起进车厢前那个“雾气”般稀薄的声音说“小心车窗”。想起刚才那东西飘过车窗时,玻璃上映出的倒影——
小女孩举着照片,贴在车窗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地铁司机的制服。
“司机。”虞小葵脱口而出。
毒蛇的阴冷声音响起:“什么司机?”
“这个副本的关键,”虞小葵飞快地说,“在司机身上——不,在他女儿身上。”
那东西听到“女儿”两个字,突然停住了。
它悬浮在半空,距离新人只有两米远。新人缩在角落,哭得浑身发抖。但那东西不再前进,就停在原地,头歪向一侧——以正常人脖子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像在听。
虞小葵深吸一口气。
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注视”。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像有冰凉的指尖点在额头上,轻轻的,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