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虞小葵弹了琴?
她正困惑,音乐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是被暴力撞开,而是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沈默。
他还穿着校服,但校服外套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几道新鲜的、渗着血的擦伤。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见虞小葵,明显松了口气,但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虽然这里本来就不能出声。
虞小葵点头,用手机打字:【你受伤了?】
沈默看了一眼,摇头表示无碍。他走到窗边,看向操场,看到影子们正在进入旧教学楼,眉头紧锁。
他掏出手机打字,屏幕转向虞小葵:
【你弹琴了?】
虞小葵点头,补充:【被引导的。苏婉要我弹。】
沈默眼神一沉:【代价?】
虞小葵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又指了指琴键上的血迹。
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膏状物。他示意虞小葵伸手,挖了一点膏体,涂抹在她指尖的伤口上。
膏体冰凉,接触皮肤的瞬间,刺痛感迅速消退,淤痕也开始变淡。
虞小葵打字:【这是什么?】
【祠堂的香灰混了草药,对怨气造成的伤口有效。】沈默打字回复,【你的眼睛……可能暂时没法恢复。乐谱的代价通常是永久的。】
永久视力受损。
虞小葵心里一沉,但很快接受了。比起林晓可能付出的代价(永远失去听见的资格),这已经算轻了。
她打字问:【你去哪了?看到林晓了吗?】
沈默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打字:【图书馆出事了。我赶到时,古籍区已经崩塌。林晓不见了,但我找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东西。
不是金属纸屑。
而是一片……花瓣。
淡粉色的、半透明的花瓣,像是樱花,但质感更像水晶。花瓣边缘有细小的锯齿,中心有淡淡的荧光。
虞小葵接过,花瓣触手冰凉,但握着几秒后,开始微微发热。
【这是什么?】
【偷书贼留下的。】沈默打字,【我追它到图书馆地下室,它钻进了一个通风管道,掉落了这片花瓣。我觉得……它可能不是纯粹的机器。】
不是纯粹的机器?
虞小葵想起偷书贼旋涡中心的芯片轮廓。
【你是说,它是生物和机械的混合体?】
【更像“寄生”。】沈默打字速度很快,【芯片寄生在某个生物体上,控制它行动。花瓣可能是宿主原本的一部分。】
寄生。
这个设定让虞小葵后背发凉。
如果偷书贼是被芯片寄生的生物,那芯片是谁植入的?目的就是阻止净化仪式?
沈默继续打字:【我在图书馆地下室还发现了别的东西。那里有一个隐藏的房间,里面放着……培养槽。】
培养槽?
【玻璃的,圆柱形,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很多东西——动物的肢体、植物的根茎、甚至……人脑组织碎片。】沈默的脸色很难看,【房间的墙上贴满了实验记录,署名是“周明教授”,但笔迹和我们在办公室看到的不一样。】
两个周明?
或者说,一个周明教授(悔恨),一个“周明教授”(进行非法实验的)?
虞小葵感觉这个副本的真相正在一层层剥开,但剥开的每一层都更加扭曲、黑暗。
她打字:【实验记录里写了什么?】
【“声波坍缩”事故后,周明教授(真正的)没有自杀。他疯了,开始研究如何“制造寂静”。他认为声音是世界的毒药,寂静才是终极的净化。】沈默打字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用偷来的尸体和动物做实验,试图制造“完美的寂静生物”。偷书贼可能是他的失败品之一。】
失败品。
所以偷书贼撕毁道歉声记录,不是为了阻止净化,而是因为它憎恨“声音”本身?它是被制造出来的“寂静狂热者”?
虞小葵感觉脑子有点乱。
她看向窗外,影子们已经全部进入了旧教学楼。整栋楼现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一两点幽绿色光斑,像鬼火在楼道里游荡。
旧教学楼现在安全了吗?还是更危险了?
沈默也看向窗外,打字:【影子进入旧教学楼,是因为你弹琴触发了什么。苏婉可能在召集它们。】
召集影子干什么?
【保护?还是……献祭?】虞小葵打字。
【都有可能。】沈默收起手机,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两人离开音乐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惨白人形不见了,吴涛和张蔓也不见踪影。整栋教学楼像一座巨大的、无声的坟墓。
沈默带着虞小葵下楼,不是往校门口,而是往教学楼后面——那里有一片小树林,树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栋低矮的建筑。
建筑门口挂着牌子:“校医务室”。
沈默示意进去。
医务室的门是铝合金的,刷着绿漆。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不是电灯,是蜡烛的光。
有人。
沈默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候诊室,摆着两排塑料长椅。长椅上坐着三个人:
吴涛,张蔓,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不是林晓。
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穿着同样的校服,但校服很脏,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她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膝,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在哭。
但没有声音。
吴涛看到沈默和虞小葵进来,明显松了口气。他站起来,用手机打字:【你们也找到安全区了?】
沈默点头,看向那个陌生女孩。
吴涛打字:【她叫周小雨,是……周明教授的女儿。至少她自己这么说。】
周明教授的女儿?
虞小葵愣住了。
周明教授有女儿?在之前的记录里完全没提到。
周小雨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她的脸很清秀,但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她的视线在沈默和虞小葵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虞小葵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
虞小葵读唇语:
“你……弹了钢琴?”
虞小葵点头。
周小雨的眼泪又涌出来,她用手语快速比划——她的手语很标准,甚至比林晓还流畅:
【你不该弹的。爸爸说过,那架钢琴是‘门’。弹了,门就开了。】
门?
什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