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伸出“手”——也是模糊的轮廓——抓住陈浩的肩膀。动作不快,但陈浩像被冻住一样,动弹不得。
“救、救我……”他声音发颤,转向其他人。
没有人动。
黑影的另一只手,按在了陈浩的嘴上。
不是捂住,是“融入”。
黑色的物质像液体般渗入陈浩的口鼻。陈浩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球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但音量迅速降低——60分贝、45分贝、20分贝……
最后,归零。
陈浩的身体软下去,被黑影完全包裹。黑色物质蠕动、收缩,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然后,黑影重新变回二维的影子,贴回地面,缓缓滑向校门方向,消失在铁门的阴影里。
从黑影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是真的寂静——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手环上的数字:
当前音量:12分贝(集体屏息)
安全阈值:50分贝
数字变回了绿色。
吴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迅速举起手机,打字,然后将屏幕转向众人:
【不要说话!手环监测音量!超过50分贝会触发刚才的东西!】
文字在屏幕上跳动。
所有人点头,脸色惨白。
虞小葵看向沈默,他也在用手机打字:【先进入校园,站在这里更危险。】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向校门。
铁门是虚掩的,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但奇怪的是,手环显示音量只有30分贝——声音在发出的瞬间就被衰减了。
进入校园。
首先是一条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叶枯黄,落了一地,踩上去应该有沙沙声,但虞小葵的脚落在落叶上时,只感觉到柔软的触感,没有任何声响。
绝对的寂静。
连风声都没有。
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晓忽然拉了拉虞小葵的袖子。
虞小葵转头,看见林晓用手语比划:
【你看地面。】
虞小葵低头。
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但那些影子……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像黑色的水,沿着地面的裂缝、砖缝,向着校园深处某个方向流淌。流动的速度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如果你盯着一处看十秒,就能发现影子确实移动了位置。
而影子流动的终点,是远处一栋五层高的旧教学楼。
楼体是暗红色的砖墙,窗户大多破损,玻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在夕阳余晖下,整栋楼泛着一种不祥的、淤血般的暗红色。
旧教学楼。
虞小葵想起系统提示里的“不要在夜间进入旧教学楼”。
她看向天空。
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夜晚,快来了。
吴涛又举起手机:【分组探索,收集信息。两人一组,用手语或打字交流。一小时后在校门口集合。】
没有人反对。
虞小葵看向林晓,用手语比划:【我们一起?】
林晓点头,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她也用手语回复:【我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张蔓主动走到吴涛身边,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吴涛的手机——她擅长观察和解读。
沈默和剩下的三名玩家(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新人)一组。那三人明显还没从陈浩的死里缓过来,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分组完毕。
虞小葵和林晓选择了左侧的小路,通向一栋看起来像是实验楼的建筑。
路上,虞小葵尝试用手机打字给林晓看:【你之前说,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晓看完,点头。她没有用手机回复,而是直接用手语——速度很快,但虞小葵勉强能跟上:
【我先天性失聪,所以视觉补偿比一般人强。我能看见‘声音的残留’。】
她指向实验楼的墙壁。
虞小葵顺着看去。
灰色的水泥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林晓走过去,手指虚点在墙壁上,沿着某个无形的轨迹滑动。然后她转头,用手语说:
【这里,曾经有很多人尖叫。声音的‘颜色’是暗红色,像血。痕迹很旧,至少二十年了。】
她又指向地面:
【这里的脚步声,是灰蓝色的,很慌张,往旧教学楼方向跑。】
最后,她抬头看向旧教学楼,手语动作变得缓慢、凝重:
【那栋楼里,有一种声音……是白色的。很纯净,但很悲伤。它在‘哭’,但我们听不见。】
白色的声音。
哭泣的寂静。
虞小葵忽然想起,在传送前,系统提示的最后一句:
听不见的,往往最重要。
她握紧口袋里的血笔。
笔尖那根透明的白色毫毛,微微发烫。
实验楼的门是玻璃的,里面一片漆黑。
虞小葵推开门——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的景象,让她的血液瞬间冰凉。
大厅的墙上,挂满了钟。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钟:挂钟、座钟、电子钟、沙漏……至少有上百个。
而所有的钟,指针都停在同一个时间:
3:45
连同实验楼里,上百个钟表的指针齐齐指向3:45。
虞小葵站在门口,目光从一个钟扫到另一个钟。挂钟的钟摆在最左侧凝固,电子钟的红色数字永恒地显示着“15:45”,连沙漏里的沙子都静止在玻璃细颈处,像是时间本身在这里被钉死了。